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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20日 星期四

聞一浩:Two Macau

原刊香港:《信報》2013年6月20日 C5 

在非正規的場地演出雖然已非新鮮事,但這兩年有增加的趨勢;今屆澳門藝術節有兩個當地藝團的舞蹈演出,不約而同地都是再創造,而且都是在非正規的場地進行。

由澳門藝團石頭公社創作,何東圖書館演出的《影落此城》,以旅居澳門的印尼詩人玉文的作品為藍本,《影落此城》結合舞蹈、現場音樂及錄像等多種不同媒介。在圖書館內展演一個由詩作而來的作品,在場地選擇上已見其心思。演出一開始是在圖書館內的花圃內進行,觀眾坐在微風中、樹影下、花草旁,看身穿白色輕紗般的演員朗讀玉文詩句和一些關於創作的故事,背後是打在圖書館大樓外牆上的錄像。演員在屋廊下、樓上窗前,以及觀眾席間演出,一切都十分自然與順暢。

跟着,演員則示意觀眾跟隨他們走進圖書館大樓內,叫觀眾在大樓另一邊的梯間坐下,玉文的詩句打在門柱或演員身上,演員又跳出了一段仿傳統印尼舞的舞蹈,向玉文致意;再轉換場景,走到圖書館內頂層的閱覽室內,隔着落地玻璃窗看演員在小花園內演出,動作輕盈,彷彿精靈般在樹間屋簷游走。

然後,再將觀眾帶到何東圖書館大樓後的花園,在大樓與民居之間,觀眾看着樂師與歌手在花圃內演奏及演唱,演員則在整齊的花圃間舞動,有時停在樹旁,有時則在花間,整個作品都很有詩意。

增加「在地」感

《影落此城》是近年個人看過的作品中,最能體現site-specific的演出。何東圖書館本身優美的環境,與詩作已然配合,創作人顯然對場地相當熟悉,在選擇演出的地點,及如何轉換場景上,都有不錯的安排,由圖書館前面走到後頭,由地面走上屋頂,再回到地上,亦合適地利用不同圖書館的空間作為演區。個人尤其喜歡結束一幕安排在大樓後,觀眾席後的一排民居,增加了演出的「在地」感,完全凸顯演出的本土性。業餘演員的能量或水平縱有參差,但那種少女稚拙的感覺,卻又恰好地符合演出營造的氛圍。

另一個演出是當代舞台藝團的My Chair 20:13,由該團藝術總監曾可為將首個編舞作品My Chair 再整理而成。

演出為位於澳門市中心的舊法院大樓。My Chair 20:13 在這座歷史建築物的一個房間內進行,沒有「舞台」。觀眾席為可移動的座位,排在一邊。沒有正式的後台,房間原本的幾個門口成為演員進出用的「台口」。相對何東圖書館,舊法院大樓的房間比較中性,不會為演出增添任何意義。

探討當下價值

演出的主要道具為椅子,編舞曾可為以之象徵權位,個多小時的演出分為十六場, 雖然並非完整故事,但觀眾仍可看出一個女性人生的縮影。一開始,一排椅子在演區中央,幾個女子坐着、玩着,然後站着的一個想要坐下,坐着的卻絕不相讓,最後她要使詐才能搶位成功。演出給我們一幕幕這女子的人生片段,由工作上的爭權,到遇上負心漢,苦戀下仍被始亂終棄,再到放縱情慾,然後發現這是個荒誕的世界,最後回到宗教救贖──著名的「沙灘上兩行足印」的《聖經》故事。

椅子作為主要道具,它主要象徵權力,除了一始的音樂椅爭位外,男女感情一段,坐在椅上的男子完全掌控了這段關係;作為神的化身,男演員(何浩源)一張一張的椅子背到身上,再引吭哀鳴,以大愛救贖世人等。

場刊中團體介紹均提及要用當代女性角度去探討及審視當下價值,原以為演出探究今天女性的價值觀,一種當世女性審視世界的角度,但演出其實是一個宗教救贖的故事,這個背後的命題本無不可,但當中對今天女性的角色與位置,男女間感情與權力關係,都嫌陳腔濫調。

女性在今天的社會該如何自處?女性在兩性關係中應如何自視?這其實都是很值得細加探討及反省的問題,可惜編舞只停在表象,在構思內容及表現手法上都流於陳套。叫人想到:創作人及觀眾之間對所謂「當代女性角度」是否存在根本的差異?

撰文︰聞一浩

2013年6月7日 星期五

聞一浩:解放傳統藝術

 原刊香港:《信報》2013年6月7日 C5


 上月舉行的澳門藝術節規模雖然遠比不上香港藝術節,但不乏有趣的節目,如今屆的舞蹈節目中,無獨有偶地兩個來自法國的作品都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次發表,方向雖南轅北轍,但都在為現代舞提供新的路向,審視舞蹈的本質。今天來看縱然已非新事,但依然饒有意義。

其 一是開幕節目《旱.雨》,法國越南裔編舞愛雅.索拉的作品,她的作品曾兩度於香港藝術節演出,《旱.雨》原創於1995年,此次公演的是2010年由幾個 歐洲著名藝術機構委約復排的版本。以越戰歷史及其影響為題材,索拉借太陽神與雨神欲獨佔大地,令人間飽受旱災及雨災為禍的故事,隱喻了戰爭對人民的影響。

《旱. 雨》將越南傳統戲曲及歌舞藝術放到現代舞台之上,以現代的編舞手法去處理這傳統的表現形式,索拉致力保留傳統藝術的本質。演出的舞台上,除了開始時那幾塊 懸吊着的越南山水地形畫幅外,沒有任何的布景,前台側左右兩邊分別坐了樂師,用的是敲擊及弦樂器,音樂的素材來自越南北部的傳統嘲劇,聽起來有點中國山歌 的味道,兩位演唱者分別「飾演」無名氏、太陽神與雨神,不在台上對唱時,則回到台側兩邊當演奏樂師。

控訴戰爭禍害

由 越南著名當代詩人 Nguyen Duy撰寫的歌詞,描述了整個故事,亦與演出段落相應。但索拉舞蹈的編排,卻是比較抽象、片段式,有些時候是模擬了現實,如戰爭時的情況,有些時候則是情 感的抒發,當表演者口袋中掏出一張張相片,當一張張放大的相片緩緩降下,強烈控訴了戰爭的禍害。

演出主要是一群身穿黑或白衣服的中到老年 的婦女,編舞在場刊中提到,這次表演的婦女與首演的一批不同,她們並未曾提起槍械去打仗,只是在當年越戰時代以歌舞勞軍。沒有接受過西方的舞蹈訓練,年紀 亦已不輕,但對身體的操控仍然甚佳,許多的後彎前俯的動作,而且許多時都要保持不動,她們都應付裕如。與這些婦女成強烈對比的,是一個身穿日常便服的年輕 女子的無端介入,當她在台上時,強烈的時代氣息叫人更能感受到那群婦女的服裝與動作的傳統根源。

現代舞本來就是解放桎梏,拆去框架。《旱.雨》將傳統引進現代,除了能替傳統藝術注入新的活力外,也豐富了現代舞壇的語彙。

動作匪夷所思

另一位編舞夏維.利.羅伊則另闢蹊徑,他不是將更多的元素放進舞蹈作品內,而是將一切舞蹈動作褪去,他這次在澳門的演出《潛藏空間》,便被稱為法國「非舞蹈」運動的經典之一。

他 把舊法院大樓的演場全髹上白色,沒有任何布景,只有一桌一椅和一部卡式錄音機。入場時,身穿灰恤衫的羅伊已坐在場內,一手撐着頭,看着觀眾入場。當他站 起,走向牆邊的錄音機,輕按一下,原以為會響起的音樂卻沒有蹤影,羅伊坐回椅上,雙手平放桌上,然後嘴裏模仿機械人行動時發出的聲音,雙臂則開始機械式、 慢慢地逐個關節起舉起,然後站起來,再以正常步速向前行,然後,向後退。

再回到桌椅前,然後坐下,站起,走到牆邊躺下,再起來……。重 複。羅伊將身體如扭計骰般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動作與形狀,脫去恤衫長褲,長長的黑T恤反起,套在頭上,羅伊再反拱着身,四肢着地,一下了彷彿成了一男一女 的下半身在對舞;脫去所有衣服,以肩膊支撐倒轉的身體,以手代腳,以腳為手般在演區內移動,叫人聯想到洗淨後去了頭的火雞。最後,他穿回衣服,坐在椅上, 再起來,按一下錄音機,跳舞音樂響起──Let's dance ,然後他走向入口,離開了表演場地。

舞蹈本來是身體關節的活動,以之傳情達意,羅伊將此推到極端,當翩娜.包殊關心人為什麼舞動時,他的動作卻不帶絲毫感情,還原成一系列物理動作,在觀眾眼前不斷的蛻變,一會兒是人,一會兒是獸,一會兒是是機械人。

舞蹈發展或許走到另一階段( 多媒體?),但回看這些作品,叫人思索舞蹈的本義,始終離不開身體。

聞一浩

2013年1月24日 星期四

聞一浩:舞蹈隨想:回看與前望

原刊香港:《信報》2013年1月24日 C5

因着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及香港舞蹈聯盟合辦的舞評寫作計劃,上月底到廣州走了一趟,看了廣州芭蕾舞團新製作《唐詩宋詞》的總綵排,以及跟負責編舞的旅美華裔舞蹈家侯瑩及眾設計師作了一次分享討論。

看的是總綵排,因此不能據此評論製作。不過,舞目開宗明義是一次將東方文化融合芭蕾這西方舞蹈形式的嘗試;這之前已看過幾個以中國題材創作的芭蕾演出,但都是舞劇,這次既以《唐詩宋詞》為名,想來並非一次鋪陳故事的試驗。就綵排所見,確非如此。侯瑩做的,是以舞蹈動作傳遞一種猶如詩般的感覺或情緒。舞蹈中傳統芭蕾動作不多,反而不少現代舞或機械式的動作,明顯要跳出芭蕾舞的框架。這樣的作品,無論如何,對表演者或慣看芭蕾舞的觀眾都會是個挑戰。

演者觀者張力測試

多空間主辦的緣舞場演出,未必是要挑戰觀眾,但即興演出的作品多少試驗了觀眾的期望,對何為舞蹈的尺度。11月底在石硤尾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看了多空間i-Dance 舞蹈節最後一個節目緣舞場,十多二十位舞者暨編舞,以及音樂家在極度有限的資源下,以即興方式演出,舞蹈過程不時與觀眾有接觸及互動,本來是一次表演者與觀賞者的張力測試,不過,大概因為入場的多為朋友或「熟客」,大家的交流就少了份繃緊,從容得多。

當然,現代創作有的是挑戰表演者或者觀眾,有的則是嘗試為經典注入新意,像香港芭蕾舞團委約澳洲編舞泰蘭斯.科勒創作,於剛過了的聖誕節推出的大型製作《胡桃夾子》新版本,改動了故事情節,加入芭蕾公主,將之與胡桃夾子王子配成一對,原來的主角嘉麗變成了為不同場景穿針引綫,還加進了嘉麗心愛玩偶嘉晴一角,由小女孩演出,舞蹈動作配合故事的編排,是一次不錯的新嘗試。

踏進2013 年,香港藝術節是首個文化節目焦點,在眾多經典及外國演出之外,個人極感興趣的是「亞太舞蹈平台」及「香港賽馬會當代舞蹈平台」系列,一個向本地觀眾提供觀看外地獨立製作的機會,另一個為本地新進編舞提供創作平台。

這幾年不論大小舞團及機構都提供創作機會給年輕編舞。香港藝術節去年設立的「香港賽馬會當代舞蹈平台」系列,正式確立了這個年輕編舞的創作空間;有趣的是,今年的六個短篇中,創作其中三個作品的四位編舞:胡頌威、李健偉、王丹琦及方家諾,都出現在去屆的編舞名單上,這叫我想起這系列誕生前,香港編舞作品仍被納入「亞太舞蹈平台」系列時,本地編舞黃大徽就曾不只一次出現在編舞名單——為編舞提供多次創作的機會,也是在不斷為不同編舞提供磨練機會的同時,另一個培養新進編舞應走的方向。而其中兩位不同舞種(一個踢躂、一個hip hop)的創作人王丹琦及方家諾,今屆將合編一支作品The Voice ,如何將踢躂與hip hop編在一起,也令我很感興趣。

三位編舞風格迥異

新增的三位編舞都是女的,風格迥異,看過李思颺之前作品,發現這位傳統芭蕾出身的舞者,喜歡探討舞蹈動作的肌理;郭曉靈愛與冰共舞,這次當代舞蹈平台系列中,再次由冰出發,很好奇她將會變出什麼新意;未看過梁秀妍的作品,看介紹似乎是探究舞蹈與錄像結合的空間,及所引伸的意義。

至於「亞太舞蹈平台」,是一次認識區內其他地方獨立創作人作品面貌,見識那些中小型或upcoming編舞或舞團作品的機會,今年意外地發現以色列的作品《與……他》,一個由資深舞者委約創作人撰寫的獨舞表演,創作背景再一次提醒我們:舞者不純粹為編舞服務,表現編舞想要表達的內容或思想,舞者也可以是創作內容的主要推動者,要談的是孤獨及身體局限。另外兩位則自編自演,台灣孫尚綺帶來獨舞《穿越》,是一次內心的省思,而來自中國的二高則與音樂人梁奕源聯合演出,探討身份、性別等課題,又嘗試將陶藝與舞蹈結合,三個作品,三個方向,在同一空間碰撞,是這類系列節目另一吸引我的地方。

聞一浩

2012年3月16日 星期五

聞一浩:漢堡芭蕾舞團兩部經典


原刊香港:《文匯報》2012年3月16日 A29

今屆香港藝術節,幾個大型舞蹈節目的表演團體,均為重訪的海外藝團,包括十五年內三度來港參與香港藝術節的漢堡芭蕾舞團。

漢堡芭蕾舞團先以該團藝術總監約翰.紐邁亞的《馬勒第三交響曲》為藝術節揭幕。之後再演出了於1983年為史圖加芭蕾舞團創作的《慾望號街車》。兩個早期作品,可以讓觀眾看到這位統領了舞團近四十年的編舞家的創作軌跡。

《馬勒第三交響曲》是紐邁亞早期的作品,1975年創作及首演,其中第四章創作於1974年,為紀念史圖加芭蕾舞團藝術總監約翰.格蘭高而作。其後,紐邁亞決定將全個音樂作品入舞。

這個作品可以說是力的表現。龐大的樂章並不容易處理,紐邁亞以二十多名舞者跳出第一樂章〈昨日〉,以充滿力量、富有剛陽氣息的舞蹈,將人與土地的關係、戰爭的影響與遺禍呈現出來。

整個作品有許多跨跳、挺舉的動作,可說是一次芭蕾舞技巧的示範,充分顯示了紐邁亞編舞初期對舞蹈動作的試驗與把玩,看到一位年輕編舞家追求技巧展現的取向。其中〈夏日〉以及最後的群舞,以舞蹈員身體砌成各種圖案,〈愛的告白〉中的一段雙人舞,也將女芭蕾舞員的柔韌與男的剛陽表露無遺。《馬勒第三交響曲》對舞蹈員的要求很高,這次來港演出的舞蹈員亦能勝任。

紐邁亞是舞劇高手,之前來港演出的《茶花女》及《仲夏夜之夢》均相當精彩,這次演出的《慾望號街車》,完成於八十年代初。三十年前以這樣的題材入舞──既有同性戀,又有強暴情節──可見紐邁亞的膽識。他改變了原著的情節架構,以最終女主角白蘭琪在精神病院作全劇之始,然後再將往事一一呈現。

我們看到她的婚禮,一切好像很美好,直至她發現丈夫原來有個男情人,又因私隱被揭發而自殺;紐邁亞將氣氛由歡愉轉至沉重,利用舞會中不停的轉換舞伴來表現故事的發展,女主角由歡樂轉至悲傷,舞蹈的動作緩慢而細緻,女主角與丈夫及他的情人合跳的一場,也充分展示了三人的微妙關係。

最後,丈夫自殺,莊園也慢慢衰敗,紐邁亞以一場圓桌家庭會議來處理白蘭琪如何徘徊在眾人間而失去自我,與學生有染而最終被任職的學校開除。

我們看著紐邁亞將白蘭琪故事一步步開展,演繹的女舞者在一眾男子與社會壓力下周旋,那種無奈與無助具體呈現;跟著因為家道中落,白蘭琪到新奧爾良投靠妹妹,城鄉的分野使她難以適應,粗暴的妹夫亦使她大有壓力,最後,更將她強暴。

紐邁亞將這種城鄉分野與白蘭琪內心的惶惑表露無遺,整個作品以相當硬朗的姿態去表現那種社會壓力,毫不含糊的表現手法,叫人直視那種社會氛圍下人性的面貌,以及女性的遭遇。多場女主角的獨舞,都有觸動人心的效果。紐邁亞以大幅的動作來表現女主角的不安,台右不住念著台詞的男子,也與台中舞動的成員,構成有趣的對比。 

文:聞一浩

2012年3月9日 星期五

聞一浩:《藝子與舞子》vs《手塚》

原刊香港:《信報財經新聞》2012年3月9日 C5

香港藝術節期間看了兩個跟日本有關,但風格截然不同的演出:《藝子與舞子》即使在日本也是難得一見的日本藝伎演出,而比利時編舞家希迪.拉比.徹卡奧維以日本漫畫之神手塚治虫生平與作品為題材的《手塚》,則是一個跨媒介的新嘗試。

《藝子與舞子》分別在國際金融中心與南蓮園池舉行,筆者是在中環現代化環境中看這日本傳統藝術,對比相當強烈。

酒宴間的歌舞表演

舞台上橫着的兩道屏風為場地帶來一點東洋風味,布景僅此而已。兩位藝伎(樂手)彈着弦琴,一至三位不等的舞伎在表演,一如電影中所見酒宴間的歌舞表演,當然眼前觀眾只是安坐在椅上,欣賞這日本傳統藝術。

幾首小歌自然都是與京都的季節和風景有關,舞蹈動作以手部為主,操控有致的動作彷彿叫人回到京都的小路上;演出中段插入傳統的藝伎娛賓遊戲。坦白說,最初聽到這環節時,並不覺得有趣,但在幫間喜久次的帶領下,看着兩位觀眾一步一步地進入遊戲的狀態,就明白到看似輕鬆隨意的搞氣氛遊戲,其實一點也不簡單。

徹卡奧維的《手塚》則是另一回事。以日本漫畫家手塚治虫為題的多媒體舞蹈劇場,集合了書法、錄像、武術、舞蹈、戲劇及現場音樂於舞台上,多視點多角度呈現這位漫畫家的創作之路與視野。

一開始以腳拈着漫畫,不住舞動的舞者,看似簡單但實行起來其實並不容易,他在地上扭動、爬行、起伏,但不論他如何舞着,眼總不離開腳中的漫畫,漫畫/書癡的信息明顯不過。

然後我們看到布幕上慢慢沁出的紅點,恍如太陽般掛在中央,跟着布幕升起,走出了小飛俠,徹卡奧維巧妙地將紙上的影像引伸為漫畫,更象徵了漫畫人物如何跳出平面,走到觀眾跟前。

跨媒介說故事新嘗試

小飛俠是演出中的代表人物,一個不住懷疑自己本性是善良或是一種製造時預設的個性。徹卡奧維選擇的手塚人物與故事,大多是這種黑白難分、灰色為主的,我們看到怪醫秦博士、奇子等,其中或許有些不是他最出名的作品,卻能體現他對戰後日本社會狀態的看法。又如他擷取了兩個孤兒因父母雙亡而得自我存活的少年,不同的成長環境中如何自處──一個是墮落了的歹徒,一個是神父;但歹徒每次犯案後,都會來找神父,後者又永遠不能自制而與他發生關係。兩位舞者在台上以身體演繹了這種充滿壓制與扭曲的人際關係。

扭曲的社會是手塚作品的內容之一,《奇子》中有乖倫常的人物關係,《人間昆蟲記》中不斷向上爬,不惜犧牲身邊人的女子,徹卡奧維將故事巧妙地穿插在舞台之上,其中有以舞蹈來呈現的如《奇子》,也有以誦讀來說出故事,如《人間》。

視覺效果佳舞蹈偏淡

縱使舞蹈出身,但《手塚》中舞蹈的比重其實不高,徹卡奧維更多地以錄像來表達故事與意念,他把創作的過程,藉着演員與錄像在台上呈現出來。手塚以紙、筆、墨建構起整個世界,徹卡奧維以大幅的卷軸代表了紙張,舞者的身體是筆,配合現場投影的錄像,觀眾將會看着舞者在布幕上書寫文字及繪畫,大家會看着一潑墨綻放成各種不同的圖案或文字,又或者一格格的漫畫出現在眼前。意念上或許不算特別新鮮,但在執行上的難度甚高,而出來的效果的確是叫人驚嘆。

還有那現場的書法表演,書法家鈴木稻水一直在台右揮筆,有寫在紙上,也有寫在人的身上,期間錄像將寫作的過程投放到布幕之上,徹卡奧維原意是以之象徵漫畫,比喻舞蹈的創作,原意雖好,放在這裏,意思卻不見突出,但純粹看舞台視覺效果,的確是不錯的。

另一個舞台元素是音樂,涅廷.索尼的音樂相當吸引,但徹卡奧維不僅使用現代音樂,更把樂手放到舞台之上,觀眾可以看到他們演奏,煞是好看。

不過,這也容易把觀眾注意力引到音樂之上,而忘記了舞蹈本來是創作的起源。其實,看罷《手塚》,我們記得那叫人讚嘆的錄像、音樂和書法,相比之下舞蹈部分卻似乎輕了,對於舞蹈觀眾,難免有點失望。

聞一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