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刊香港:《 大公報 》 2011年12月2日 C7
身兼北京、廣州和香港三個現代舞團藝術總監, 「不在舞團,就在去舞團路上」的曹誠淵說: 「我其實一點兒都不忙。」
他放手讓團裡的年輕舞者排新作品。「他們做完讓我看,我總說很好。」
有人問: 「你是藝術總監,為什麼不提意見?」曹誠淵忍不住糾正: 「藝術總監為什麼一定要有意見?」「我請某某來編舞,編完我七七八八給一堆意見,最後出來的舞是曹誠淵的,不是某某的。」
「撈」出屈原故事
曹誠淵並非事無巨細樣樣插手,團裡的年輕人因此能多些歷練機會,他也能靜下心來琢磨自己的東西。
曹誠淵的編舞作品不多,大約每年一部,還要平均給北京、香港和廣州三個團。香港城市當代舞蹈團(CCDC)舞者們等着演他的作品,一等就要兩、三年。
二○○九年的《非常道》後,兩年多過去,曹誠淵新作《城市封神》終於被琢磨出來,將於本月中旬在葵青劇院首演。
單看名字,你或許會認為,《城市封神》同曹誠淵過往作品《霸王》、《蘭陵王》和《三千寵愛》並無二致,又是借古喻今。若你這樣問,曹誠淵又會忍不住糾正你: 「說借古喻今並不準確,我想『喻』的,是人自古至今的存在狀況,是一種普世概念。」
之前的《三千寵愛》從妲己講到江青,探討權力與美色的關係;《城市封神》則借報國無門而投江自盡的楚國士大夫屈原,借權力與入世理想的抵牾,講一個古今文人的共同悲劇。
《非常道》之前,曹誠淵已開始琢磨《城市封神》,不料遇到瓶頸。他本想用一部《封神》講屈原、嵇康、司馬遷、蘇軾和張居正五個故事, 「後來覺得內容太多,全擠在一塊兒」,就決定先「撈」出屈原的故事來。
說完這個「撈」字,曹誠淵自己也笑了。的確,生活在兩千五百年前的屈原離今天的我們,太遠了。歷史學家至今仍在考據:《招魂》是不是屈原所寫,《天問》中那些問號背後藏了什麼,甚至,歷史上究竟有沒有屈原這個人。
一條河貫穿全劇
曹誠淵說自己不是考據學家,不想在舞台上質疑、考證或批評什麼,只想將《離騷》、《漁父》、《九歌》、《天問》和《招魂》那些馥郁沉厚的文字呈現在舞台上。「觀眾看過後會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強求他們重新思考什麼,」曹誠淵說: 「我沒那麼大的野心」。
曹誠淵最初讀屈原文字,是在中學語文課本裡。那時的他看過《離騷》和《天問》,模模糊糊見出個臨江而立的孤單影子,緩緩踱着,念些「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之類的晦澀句子。後來,他見慣了世事,長了閱歷,腦海中那個煢煢孑立的身影也漸漸清晰鮮明起來。
「屈原立身處世的方式,他與周遭環境的格格不入,以及他的悲劇命運,都讓我感覺同情。」曹誠淵說, 「這同情並非煽情,不需要呼天搶地,只是呈現和致敬而已。」
如果曹誠淵編的是民族舞,那麼依照傳統民族舞的表述,這部《城市封神》該是個有頭有尾的故事:主題是什麼,主人公為什麼這樣做,教訓是什麼……偏偏他跳了二十多年現代舞,而現代舞哲學式的抽象語言,在他看來沒有固定程式, 「什麼都可以來」,也不必事事講透。
在《屈原》裡,他用了很多布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貫穿全劇的一條河。你可以想像它是汨羅江,也可把它當成「時間之河」,蜿蜒流經屈原一生。
這河,足以照見俗世的讒譏、腐敗和勾心鬥角。曹誠淵對負責布景和服裝設計的伍宇烈說: 「我想要一條很冷的河」。
不同空間看屈原
除了一條看上去很冷的河,曹誠淵還想要《天問》中代表過去、現在和未來的三個「屈原」,想要「八卦」中天、地、風、雷、山、澤、水、火八個意象。
這若干「想要」,竟讓曹誠淵眼中那個「常有出其不意想法冒出」的伍宇烈一時有些犯難。「你說怎麼用舞蹈講『八卦』?總不能讓演員胸前貼着『風』或者『火』幾個大字上場吧。」曹誠淵笑言自己的確給伍宇烈出了難題,因為不想在舞台上見到太多具象的陳述。
將這些抽象概念和早已走遠的文字從泛黃歷史中「撈」出來,再「搬」上台,不怕觀眾看不懂?曹誠淵說不,因他覺得舞蹈無所謂看懂看不懂,只是習慣而已。「中國觀眾看秧歌,很懂;看阿拉伯舞或印度舞,卻說看不懂。可是,你再問問他秧歌的十字步是什麼意思,他可能並不知道。」
「那些說看不懂的觀眾,其實是不喜歡用腦。」曹誠淵覺得,因不牽涉民族信仰和風俗,現代舞較之傳統民族舞,更易為各國觀眾理解。
七年前,曹誠淵帶團去洛杉磯演出,曾被一名的士司機問: 「你們中國有汽車嗎?」曹誠淵一直記得這個問題,而且從那之後,他每年都帶團去五、六個國家演出,與當地舞團交流。「了解現代的中國,要透過現代藝術,」他說, 「之前出國演出的多是傳統舞,跳完熱鬧完,人家依然不知道,現在中國是什麼樣子。」
曹誠淵與CCDC 駐團編舞黃狄文和黃振邦聯合編排的《城市封神》,本月九、十兩日在葵青劇院演藝廳演出。查詢可電二三二九七八○三。
本報記者 李夢
2011年12月1日 星期四
2011年10月30日 星期日
香港舞蹈團再次「以畫入舞」 《雙燕》演繹吳冠中畫作
原刊香港:《大公報》2011年10月31日 C6

【本報訊】記者李夢報道:香港舞蹈團藝術總監梁國城去年在香港藝術館看吳冠中的畫看呆了,他在館裡的長櫈上坐了兩個多小時。看過那一幅幅水墨交織的作品,梁國城想將畫面外的色彩和情感空間「講」出來。於是,繼二○○七年「以畫入舞」的《清明上河圖》後,有了《雙燕》。
吸引梁國城編排《雙燕》的,是吳冠中畫作中傳統與現代的勾連。梁國城覺得,吳冠中是一位「穿梭兩極的燃燈者」,既提倡傳統中國畫的意境美,又借鑒西方抽象主義構圖特徵。對梁國城來說,這種在東、西審美程式間的自在遊走,也是編舞者,尤其是身處香港這座東、西文化交匯城市的編舞者,需努力達致的狀態。
八幅畫編排八段舞
《雙燕》並非大型舞劇,只是依吳冠中八幅畫作編排了八段舞,並將這些舞段串起來,以精煉筆墨講述畫家一生的耕耘:執著藝術理想、淡泊名利以及面對質疑時的隱忍與執著。
吳冠中創作於二○○九年的作品《拋了年華》,被梁國城用來開篇,因為畫中交織纏繞的墨荷隱隱透出畫家追求藝術理想時錯綜複雜的心境。而這種複雜糾葛,是整部舞作的情緒基點。之後的《百衲衣》體現畫家對平凡生活的嚮往,語調是樸實溫暖的。接着來到《紅影》,風格一下子變了。
《紅影》是吳冠中晚年作品,整幅畫是深透的黑,只在畫幅正中偏下的位置點了一筆淒涼的紅,像落日。梁國城說,《紅影》中讀得出失意,這失意源自畫家事業和生活上的挫折。於是,梁國城在此處編排了一段雙人舞,以女主角面對身旁男子的無奈心境,從情感層面解釋畫中的「失意」和「挫折」。同樣,為契合東、西審美元素雜糅的畫作意境,梁國城試圖以多層次、多空間的舞蹈結構,以紅綢的張力,以男女舞者(一人穿紅衣,一人穿黑衣)簡約有力的肢體語言,解釋畫中滲透的糾葛。
糾葛、落寞的日子過後,《糧倉》中農民揚場的歡快場面似又將觀眾帶去另一重情感氛圍,而隨後的《補網》亦延續這一風格,直到《雙燕》重將清冷的孤獨呈現在觀眾眼前。
梁國城為這幅畫中無人、只見白牆青磚細柳倒影的《雙燕》設想了一個等待的故事。兩個女人,在空屋中等丈夫歸來,直到年華老去。台上兩名身着紗裙的女舞者,講那段相思難相見的故事,希望表達出水墨畫般空靜的氣質。
梁國城偶遇梁建楓
為令到配樂與畫作和舞蹈語言相合,梁國城請來「香港純弦」與舞者合作,看重的是弦樂揉出的孤獨。梁國城本不認識「香港純弦」藝術總監梁建楓,某次偶遇,才知自己與梁建楓父親曾共事多年, 「他(梁建楓)剛出生的時候,我還抱過他呢。」梁國城笑道。這場巧遇,使兩人聊出一個合作的機緣。梁國城誇讚「香港純弦」成員仔細用心,去年年底開始醞釀,每段旋律都要改四、五稿。「要不是他們,我現在可能還在為配樂發愁呢。」梁國誠笑道。
在梁國城看來,不同年齡不同閱歷的觀眾讀這八幅畫,會讀出不同味道。他想做的,只是將自己讀出的味道用舞蹈「講」出來。「這不是『無中生有』,而是『舞中生有』。」他說。
香港舞蹈團排演的「以畫入舞」新作《雙燕》,將於十一月十一至十三日在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演出四場,門票現在各城市電腦售票處發售。十一月十二日下午三時設「演後藝人談」,查詢可電三一○三一八○六或瀏覽香港舞蹈團網站www.hkdance.com。
劉玉華:演大師名作 提升舞者水平 訪中國國家芭蕾舞團團長馮英
原刊香港:《大公報》2011年10月31日 C7
談到中國國家芭蕾舞團採取的「三足鼎立」藝術路向,馮英道:
「目前世界各國每個大型舞團都是這樣做的。『三足鼎立』就是說舞團既搬演中國自己創作的劇目、傳統的古典芭蕾劇目,也上演當代編舞家排演的作品,三足支撐地向前走嘛!
藝術路向「三足鼎立」
「如果想要成為世界上真正有影響力的舞團,一定要創作屬於我們自己的劇目,這是必需的;傳承古典劇目也是必需的,我們擁有很多世界芭蕾的經典劇目。然後,我們上演當代編舞家帶有實驗性的、比較先鋒一點的創作。這種現代芭蕾劇目都要演,不然我們就會落後於其他團了。」
過去二十多年多次到香港演出, 「中芭」曾分別公演了《天鵝湖》、《吉賽爾》、《唐.吉訶德》、《仙女》(又譯作《仙凡之戀》)、《海盜》、《希爾薇婭》等傳統的經典舞劇,將來還準備上演其他的經典,如《睡美人》、《舞姬》嗎?
馮英解釋說: 「沒錯,我們會準備上演的,但是在選版本的時候希望選最好的。譬如說,演《舞姬》( 「中芭」一九九六年首次公演《舞姬》第三幕),我們該選雷里耶夫版本?還是瑪卡洛娃版本?或者是其他新人的版本?除了版本外,經費和選擇合作對象也是我們得考慮的問題。當我們在經費能夠允許的情況下,如果能夠自由地想要演什麼就買什麼劇目的話,這樣就比較好。合作對象方面,得找到跟我們在藝術上有共同的追求和認識,而且能真正合得來的編舞家。」
昔日是「中芭」主要演員的馮英,曾擔演多齣傳統古典劇目,演出經驗豐富。可想過仿效國際舞壇上許多舞團藝術總監的做法,親自排演個人版本的《睡美人》或其他的古典劇目?
「沒有。我沒有去想這個問題。因為,第一,到目前為止,我可能還沒有這個能量,還沒有這個本事。「很客觀地講,我們團在中國來講是一個大團,已經五十多年的歷史了;但相比世界其他有經驗的舞團,畢竟還是年輕的嘛!像這種古典劇目,我們必須向人家最好的去學習,傳承並引進最好的東西。
我們還是在當學生學習的過程中。我們可以嘗試改編。事實上,我們曾經嘗試過排自己版本的《天鵝湖》,以及中國版的《胡桃夾子》。「中芭」以前演過肯尼夫.麥美倫版本的《睡美人》,但已好長時間沒演了,往後還是要恢復上演的。」
塑造人物能力需改進
馮英接着說: 「第二,作為團長我得作多方面的考慮。按我們實際的現狀作前瞻性及階段性的思考,既考慮觀眾,也考慮提高演員的素質。譬如說,我們這段時間演員還是比較年輕,雖然他們技術方面足以證明具備非常高超的水平,但仍缺少那種能夠震撼人的舞台魅力;而且在塑造角色,表現人物內心情緒的藝術表現力方面,仍有待進一步的提升。他們極之需要演出多些各國大師的名作,好讓他們能夠把一己的藝術表現力更豐富地展現給觀眾。」據資料顯示, 「中芭」自二○○○年起,十分積極地邀請享譽國際的許多編舞家到北京給舞團排演新舊經典劇目,又引進大量不同風格的當代芭蕾舞大師的現代芭蕾舞名作。舉例說, 二○ ○ 五年, 羅倫. 栢德(Roland Petit)給「中芭」排了其家喻戶曉的三個短篇劇目:《卡門》、《阿萊城姑娘》及《少年與死亡》(又譯作《年輕人與死亡》)。
二○○七年舞團更一口氣推出瑪卡洛娃版本的《天鵝湖》全劇、巴黎歌劇院芭蕾舞團台柱明星兼編導卡德爾.貝拉爾比(Kader Belarbi)專誠為「中芭」創作的《交融》、德國萊比錫芭蕾舞團藝術總監兼編導烏維.舒爾茨(Uwe Scholz)的《貝多芬「第七交響曲」》、威廉.科西(William Forsythe)的《多少懸在半空中》(又譯在《在半空、微升》)及意大利著名編舞家毛羅.比貢澤蒂(Mauro Bigonzetti)編創的《卡茨米爾的色彩》(Kazimir,s Colours)。
演員們要在短時間內掌握這麼多編舞家各種各樣的獨特創作風格和動律,有否遇上困難?
「當然有啦!譬如說排威廉.科西的《多少懸在半空中》(In the Middle, Somewhat elevated),因為他的姿態是在快速移動中,有時候,又是這樣的衝出來。」
馮英邊比畫動作邊道: 「開始的時候一定是不適應的,但我們現在的演員非常聰明,他們非常了解自己的身體,運用起來十分自如。像科西的作品,是比較難、比較有挑戰性的。對年輕演員來講,他們想多跳不同的節目,非常渴望多演這些傑出的、有品質而且具代表性的作品,這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呀!
「演員的成長是有過程的,碰到困難的時候,有的人往後縮,我們還是要鼓勵他們。起初《多少懸在半空中》不能完成,他們就不斷地鍛煉,晚間用一些自己的時間在教室裡磨練。『中芭』演員這種刻苦的精神還是值得讚揚的。
「此外,我們還演了巴蘭欽的多個舞作、莫里斯‧比才特的《火鳥》、麥美倫的《協奏曲》(Concerto)、哈羅德. 蘭德爾(Harold Lander) 的《練習曲》(Etudes) 、約翰. 格蘭高( 又譯作約翰. 克蘭科(John Cranko))的兩部長篇舞劇《羅密歐與茱麗葉》及《奧涅金》……等廣為人知的當代劇目。尤其是格蘭高的兩齣大型舞劇,都是由史圖加芭蕾舞團藝術總監雷德.安德遜(Reid Anderson)親自來給「中芭」排演的。他看了我們幾位女主角的表演,覺得非常好,各有特色。
「二○○五年『中芭』到澳門巡演,曾推出羅倫.栢德的三部短篇名作。二○○七年在澳門公演羅倫.栢德的搖滾芭蕾《平克.弗洛伊德芭蕾》(Pink FloydBallet)及格蘭高版本的《羅密歐與茱麗葉》。這次香港演出完了,我們將於十一月底到澳門上演格蘭高的《奧涅金》。可惜,上述這些劇目還未曾在香港的舞台搬演!
邀大師排舞啟發舞者
「其實, 『中芭』演的《奧涅金》完全是我們一個版本。我不是說舞蹈編排,格蘭高編的舞蹈是一模一樣的,但『中芭』的《奧涅金》在舞美設計方面,整個的呈現是比較簡約的,它不像過去那種很華麗的場面;簡潔中卻保留着原有的格調。設計師特別讓此劇呈現另外的一種風格。你看到了就會明白是什麼回事。
「話說回來,我目前思考的是:什麼階段該排什麼劇目才合適?演員要是表現力有欠缺,可能我們就更多地爭取跟芭蕾大師的合作機會,我們需要這些大師級的人物來啟發演員。像漢堡芭蕾舞團的約翰.紐邁亞(John Neumeier),我們現正與他磋商,看看能否請他來給『中芭』排演他的《茶花女》。若能成事的話,對提升我們演員塑造人物方面的能力一定有好處。」(二)
劉玉華
2011年10月22日 星期六
劉玉華:中芭訪港劇目顯50 載成就 訪中國國家芭蕾舞團團長馮英
原刊香港:《大公報》2011年10月22日 C8

「這次到香港演出,我們前所未有地安排了三台截然不同的節目。亞洲藝術節(由康文署主辦兩年一度的世界文化藝術節,今屆以亞洲藝術為主題)開幕式的首場(十月二十日)公演我們五十年團慶的經典劇目精選晚會──《舞躍中西》,這可說是薈粹演出罷,讓觀眾看到五十年來『中芭』走過的路。
《舞躍中西》精品薈萃
「這台演出上半場是『向中國芭蕾致敬』,表達了我們後輩的敬意;然後下半場是『向世界大師致敬』,選演很多位世界芭蕾大師的作品片段。由於時間的限制,實在不可能涵蓋我們團所有的保留劇目,只可以挑一部分較具代表性的劇目。」中國國家芭蕾舞團(又稱中央芭蕾舞團,簡稱作「中芭」)團長馮英指出舞團現正在文化中心上演的節目特點。
據資料顯示, 「中芭」自一九八七年首度訪港演出,迄今已是第十一回臨港。過去, 「中芭」到訪香港,大多數安排搬演大型長篇舞劇如《唐.吉訶德》、《海盜》、《希爾薇婭》、《大紅燈籠高高掛》、《牡丹亭》……等,較少上演短篇劇目或折子舞匯演;更從未試過一口氣選演十五個中西古今劇目的片段。
馮英接着道: 「這次真的是特別安排。之前,因為有些香港的專家朋友和老師們在北京看了『中芭』這台五十周年團慶的Gala 節目,感慨良多,覺得中國芭蕾至今已經發展了五十多年,而且成就輝煌,但有很多人仍不知道,遂建議我們把這台節目奉獻給香港及亞洲地區的觀眾。剛好康文署要舉辦亞洲藝術節,我們聽取了多方面的意見後,發覺這台節目很適合在藝術節期間公演。」一九九四年復排版本的《紅色娘子軍》在停演十六年後,首次全本在香港舞台上演四場,哄動一時。細數起來,這次「中芭」再演《紅色娘子軍》(十月二十一日),是舞團第五度在香港演出全劇。馮英一九九四年那趟到港,還在擔演劇中女主角瓊花呢!她一九九七年正式告別舞台,轉做舞團芭蕾督導及總排練,二○○四年獲委任為「中芭」副團長,至二○○九年二月底文化部正式聘任馮英作團長,接替退任的趙汝蘅。
《娘子軍》展現中國特色
「《紅色娘子軍》(一九六四年首演)等於是我們中國創新、走自己摸索之路的一個成功典範,至今快演出有五十年的歷史了,共上演超過三千場次!關鍵在於它是中國芭蕾發展的一個里程碑。中國的芭蕾嘛,這樣的一部經典作品,可以讓中國人引以驕傲的劇目;但它也是世界性的,就等於我們在世界芭蕾的寶庫中奉獻了我們的智慧。
「應該說,《紅色娘子軍》無論它是在全中國各地區省市的巡演,以及在歐洲如西方國家演出,都很受歡迎。」
「中芭」一九八七年首次訪港演出,給香港舞迷帶來的「見面禮」正是《天鵝湖》全劇,共上演了四場。相隔二十四年,舞團今回搬演的《天鵝湖》乃二○○七年由前俄羅斯基洛夫芭蕾舞團(現稱作馬林斯基芭蕾舞團)及美國芭蕾舞劇院芭蕾舞團首席舞蹈員瑪卡洛娃(Natalia Makarova)排演的版本。馮英解釋說: 「從幾個方面來說,這次上演瑪卡洛娃版本的《天鵝湖》都是最完美的選擇。這不單因它是瑪卡洛娃排演的版本,更在於《天鵝湖》是中國芭蕾起步的第一部舞劇。再者,這齣劇目具有世界性的影響力。《天鵝湖》就像是一部教科書那樣,是古典劇目裡的經典之作。
瑪卡洛娃《天鵝湖》最精采
「實際上, 『中芭』已經擁有四個版本的《天鵝湖》。每個版本標誌着中國芭蕾不同的歷程。最早建團時候的是蘇聯專家古雪夫(Pyotr Gusev)的版本, 『中芭』後來自己傳了一個版本,還有曾跟其他人合作排演了比較現代的版本;最精采的就是現在的瑪卡洛娃版本了!因為這個版本大家都公認它集合了一部分英國編舞大師費德烈.艾斯頓(Frederick Ashton)的風格,還包括俄羅斯芭蕾學派早期的風範,尤其是聖彼得堡瓦格洛娃訓練體系(Vaganova School)的典範,又糅合了瑪卡洛娃自己多年的演出經驗,方排演出這個版本。
「我們覺得它最能展現『中芭』目前的整體藝術水平,也可以讓觀眾欣賞到全體演員的表現。二○○八年夏天,我們把這個版本的《天鵝湖》帶到倫敦,在高文花園的皇家歌劇院舞台上演出,英國具權威性的舞蹈評論員給予我們最高的評價,也有來自觀眾的讚賞。」「中芭」這次的演出隊伍,人數共一百七十人,包括了舞蹈員、舞團交響樂團及前後台工作人員。自始至今, 「中芭」每次到香港演出,必帶同自己的交響樂團作現場伴奏,實在難得。
馮英道: 「每次都帶同交響樂團前來,既是舞團的政策,又是一種堅持。我們希望把芭蕾舞團的國家級藝術水準完整地呈現給香港與亞洲的觀眾。可以想像,這麼龐大的團隊,需要很多方面的支持才能成功。真要感謝康文署,特別是有些企業和個人的贊助,他們對文化藝術長期的重視,我們才能夠實現演出時不用錄音的願望。」(一)
編者按:中國國家芭蕾舞團十月二十日起訪港演出《舞躍中西》、《紅色娘子軍》、《天鵝湖》,門票已全部售罄。文化中心大堂附設「走進芭蕾」展覽,免費入場參觀。
劉玉華
2011年10月19日 星期三
與「港芭」合作世界首演新作 陳建生費波分享編舞苦樂
原刊香港:《大公報》2011年10月20日 C7

【本報訊】記者李夢報道:生於加拿大的編舞家陳建生和中國國家芭蕾舞團駐團編舞費波,都年輕、有想法,且樂於表達。兩人日前相繼來港,首度與香港芭蕾舞團合作, 世界首演各自的新作。兩人作品的主題竟也出奇相似, 都着意探討個體面對身處空間時的可能遭遇。
費波的《一間她自己的房間》其實算不上「新作」了。他為這作品前後「糾結」了五年, 「每天都感覺腦子裡有好幾個小人在打架」。「打架」也好, 糾結也好, 為的都是將作品中女主角路溪的猶豫, 借一張舞台或幾重空間, 呈現出來。
主題相似探討遭遇
五年前, 費波讀了伍爾芙(Woolf) 的A Room of One'sOwn,忽然想編一齣講述兩性關係的作品,就以舞蹈形式設計了四章節「故事」。先由第一章交代女作家路溪和編舞家丈夫以及兩人各自活動的空間;第二章則退回路溪的個人世界,讓她的異想空間和筆下文字營造的另一重空間相互纏繞;第三章是路溪回憶過往的美好,並將自己想像成書中女主角;而第四章中的反叛和游離,則源於路溪發現筆下人物在吞噬她生活後生出的驚恐。「她開始嘗試毀滅這個人物,但在毀滅的一瞬間,她猶豫了,」費波說, 「這個『猶豫』,是整部作品的核心」。
如果說費波想借作品找尋關乎猶豫的精神內核,那貫穿陳建生作品《黑》的基本精神則是「多元」,是「神秘」,是黑這一「永恆的時尚色」賦予陳建生的諸多觀感。
生於加拿大,後在歐洲學習生活,長期浸淫西方文化的陳建生能講出一打關於「黑」的西方諺語和神話故事。在這諸多故事裡,黑有諸多意象式解讀:可以是悲傷或痛苦的情緒,也可以象徵「革命」甚至「自由」。不過,陳建生最初的靈感來源, 是黑的時尚感, 有關《黑》的構思,始於他去年在安特衛普時尚博物館的遭遇。在那裡,他見到香奈兒和普拉達等頂級時尚品牌的一系列設計作品,款式構造不同,卻是清一色的黑,簡單純粹。他甚至找來巴黎索邦大學一位教授講述黑色的著作來讀,回溯與黑色相關的歷史人事。
不講故事卻有角色
陳建生希望,三章節的《黑》是抽象的,不同於有情節有故事的傳統芭蕾作品。它不講故事,卻有角色,不論第二章起始部分的舞者扮模特走T 台,還是排練時他興之所及加上的某段三人舞。他還說,排演新作品的確有危險,但也有刺激和快感,因為可以時時處處做修飾,可以根據不同空間不同氛圍調整舞姿,甚至推翻既有編排。
配合《黑》的氣質與性格,陳建生選了波蘭作曲家Górecki 的弦樂四重奏,說他甫聽到這旋律即「被擊中」,二話不說就定了配樂。同樣,五年前的費波,也是某次在音像店裡隨手翻,翻出一張艾爾加大提琴曲的CD,回家一聽,就愛上了。「我喜歡弦樂作品,也喜歡艾爾加作品中的張力和戲劇感。」費波說。
配上艾爾加大提琴協奏曲的幽怨情緒,費波說《一間她自己的房間》特別像一本躲在書櫃角落、落滿灰塵的書,邊角微微泛黃。但當你翻開它,你見到的卻是極黑極深透的文字,刺目,醒亮,清晰且充滿張力。
編舞之外各有喜好
除去編舞,陳建生和費波各有喜好。費波喜歡看電影,說電影和編舞都講究單刀直入;陳建生則視時尚設計為「本職工作的重要部分」,在T 台和色彩間找靈感。被問及最喜歡的顏色,陳建生說不是黑,是藍,不過他不打算另作一部詮釋藍色的舞作。「要編也要編一齣探討白色的。」陳建生說, 「黑與白,有些像中國傳統文化中的『陰陽』,我愛這其中的對比。」
善於發現對比的陳建生,今次與香港芭蕾舞團眾舞者合作,也見到東西方芭蕾舞者在肢體語言和意念層面的對比。與「港芭」的合作是他首度與亞洲舞團共事,他說排練時要考慮亞歐舞者思維上的差異,甚至連自己親自設計的舞衣,也要依亞洲舞者相對嬌小的身材略作調整。費波也說, 站在香港這個「東西方文化的臨界點」,與一班愛舞愛藝術的舞者共事,能見到不一樣的風景。
香港芭蕾舞團排演的「此時.彼刻」,將於十一月四日至六日在文化中心大劇院演出《黑》和《一間她自己的房間》。加拿大編舞家彼得.奎安斯的作品《明亮》亦將同場演出。門票現在各城市電腦售票處發售,查詢可瀏覽「港芭」網站www.hkball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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