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文匯報》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文匯報》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3年7月5日 星期五

伍麗微:長情長程 舞蹈中見友情

原刊香港:《文匯報》2013年7月5日 C1

獲得2013香港舞蹈年獎「最值得表揚獨立舞蹈製作」的「新約舞流」最近又有新作推出,舞團將於七月十二至十三日,在藝穗會上演《長情.長程》。這次將由四位編舞家,獨立編製四支舞,探討「朋友」這個永恆的主題。特別的是,四位編舞的其中三位,將「下海」與十位年輕舞者齊齊跳,對於主題的詮釋,會發揮得更淋漓盡致。

 四支舞,四個角度,帶出朋友之間的關係與距離。郭曉靈以感性的手法,道出人渴望與朋友接觸,在人海中尋找知己;李偉能藉舞蹈表達朋友互相倚賴、依靠的關係;周佩韻則注重概念性的表達,宏觀地呈現朋友的各種可能性。

 舞團藝術總監、編舞之一的周佩韻說,這次的舞蹈教育意味比較強,希望透過舞蹈,讓大家了解藝術,而不只是停留在技術的表現上。這也是新約舞流的理念之一,透過培養年輕舞者及獨立創作,進行藝術教育。所以在挑選舞者時,周佩韻亦特別強調其創意。「很多時候,學舞蹈是學技巧、風格,但這次的作品舞者除了要發揮創意之餘,我也會從中引導他們,去認識藝術。」文:伍麗微

2013年1月30日 星期三

用水墨舞蹈「舞跡—廖東梅及廖井梅作品展」

原刊香港:《文匯報》2013年1月30日 A32




 香港展能藝術會在1月25至30日假香港中央圖書館5號展覽館舉辦「舞跡——廖東梅及廖井梅作品展」,展示廖氏姊妹分別最新創作的作品。繼2001年「軌跡」後,這對姐妹再度合作,透過畫作,在豔麗色彩和誇張線條相結合,讓看畫的人走進她們十年來的心靈世界。

 廖東梅出生時因腦部缺氧,導致四肢痙攣。但她沒有因此放棄,反而積極面對生命,努力發展自己的興趣——畫畫,以表達對生命和大自然的熱愛。作為一個輪椅使用者,她從輪椅舞中得到啟發,創作出作品「一惜間獵影」。她以濃重的色彩和剛勁有力的點線面,透過中國水墨方式,繪畫舞蹈的動態和節奏,把舞動時自由的一刻記錄在薄薄的宣紙上。

 東梅的創作靈感多來自日常生活。姐姐不時帶她到街上走走,接觸多了大自然,靈感便油然而生。她表示,每天都有不同的創作靈感,有時一邊想一邊畫畫,有時則花上數天才有靈感。她的早期作品可籠統地分為二種——早期構圖較矇矓、較柔和的畫風,以及後期以強烈色彩作為對比的風格。問及暗沉的黑色豈不是和東梅的積極人生有矛盾嗎﹖東梅告訴我們,黑色不一定代表深沉的,在其它色彩的對比下,反而變得很突出、很強烈,就好像她對命運不屈服的意志和信念。

 廖井梅則展出稱作「我—語」(I-Phone)共十幅的作品。她以油畫表現舞動和靜止的身體姿態,透過寫實技巧融合抽象的視覺空間,獨特的畫風呈現在現實與虛幻交接之間。

  1月25日「舞跡——廖東梅及廖井梅作品展」的開幕禮上,多位嘉賓到場主禮,給予廖氏姐妹鼓勵和支持,包括香港藝術發展局主席王英偉先生、香港文化技術基金會總幹事米繼紅女士、香港藝術館總館長譚美兒女士、香港水彩畫研究會會長沈平先生以及香港展能藝術會委員(策展人)鄭嬋琦女士等。採訪:記者張夢薇

2012年11月23日 星期五

尉瑋:畸人說夢 黎海寧與卡夫卡

原刊香港:《香港商報》2012年11月23日 B12

Photo by Conrad Dy-Liacco

 香港舞蹈家黎海寧,曾被林懷民譽為「最厲害的華人編舞家」。她為香港城市當代舞蹈團編作的經典作品《畸人說夢》將卡夫卡奇詭的意象糅合其中,勾勒出如真似幻的場景。作品於2004年首演後,曾獲邀前往廣州、澳門、台北與韓國巡演。下個月,這齣經典舞作將重現舞台。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香港城市當代舞蹈團提供

 2009年,我在文化中心外的廣場上邂逅《畸人說夢》。那次的戶外表演,僅僅展現了幾個舞作中的經典片段,卻已足夠令人屏息。印象最深刻的一幕,舞者翻騰跳躍,一個一個地躍上鐵架床。交替、爭奪,無止盡的角力在這一小方天地中隨著激烈鼓噪的音樂釋放。高超的技巧、精準的節奏把握,竟看得人額頭微微冒汗。那可是清冷的3月,觀眾們都還裹著大衣縮坐在廣場旁的階梯上,卻在那一刻被空氣中的熱力所侵襲,心神蕩漾。

 下一刻,舞者黃迪文手持一束玫瑰向著觀眾席走來,幾個害羞的年輕人忍不住笑著向後退散。他張大了嘴巴向不同的人獻上鮮花,口說著「我愛你」卻無法發出聲音。被選中的觀眾窘迫得無所適從,花束在人群中轉來轉去,卻沒有人願意接下。黃迪文焦急得有些汗流浹背,臉上的表情愈發誇張扭曲,人群中卻響起了竊竊的笑語……這真是個絕妙的比喻,卡夫卡筆下的荒誕不經與黑色幽默,夾雜著一點苦澀與無望,正在這繁華都市的海港邊上演呢。

黎氏卡夫卡

 這是卡夫卡,還是黎海寧?看黎海寧的舞作,總有這樣的感覺。不論是靈感來自「電影詩人」奇斯洛夫斯基的《永無休止》,還是源自張愛玲的《雙城記—香港·上海·張愛玲》,還是這發想自捷克作家卡夫卡的《畸人說夢》,你往往驚訝於編舞是如何進入了創作對象的世界。她喜愛文學、音樂、電影,但在創作中卻又摒棄了最為表層的文字和影像。她好像只是輕柔地進入了這些對象的創作世界,隨心晃蕩、飽覽奇景,然後再側身而出,將所見所聞娓娓道來——用她獨有的語調。

 創作於2004年的《畸人說夢》是黎海寧的得意之作,她向來喜愛卡夫卡,尤其喜歡《變形記》與《審判》。這作家與他的作品,已經在她心裡盤旋了許久,在那一刻突然通透起來,她於是把她眼中的卡夫卡印象呈現出來,用片段式的夢境般的方式。你不會見到具體的情節或場景,卻會被一種潛伏的情緒所攫獲。作品的英文名字叫The Comedy of K,直譯為「K的喜劇」,恰恰是一種黑色幽默的反諷,而這裡面的K,可以是卡夫卡,也可以是他筆下的角色。

重現經典片段

 「我覺得卡夫卡很特別,他的樣子就很特別,寫的東西也是。」黎海寧笑著說。很多人覺得卡夫卡很憂鬱敏感,但其實他在生活中也有明朗風趣的一面。在他朋友的一些回憶中就說到,卡夫卡喜歡在朋友面前朗讀自己的作品,讀到得意的段落時還會忍俊不禁,自己大笑起來。「他其實也很有幽默感,很溫和。我想每個人看他的小說得到的印象都不同。」

 在舞作中,除了黎海寧最愛的《變形記》和《審判》中的元素,她也將卡夫卡的人生放入其中。這位傳奇作家與父親間不可調和的矛盾關係、他多次訂婚卻終身未娶的感情生活,以及他對人生的看法,都會在黎海寧的編排下被重新呈現。

 「床的那場是差不多最後。我覺得,床好像不只可以一個人上去,而是可以很多人上去,於是逐漸逐漸越來越多人。他們好像都想要佔有那張床。那一段的能量也和其他的不同,我想要它節奏感較強,不要那麼沉,情緒上比較高揚。至於Dominic(黃迪文)的那場,是好像一個有點卓別林或者小丑風格的一個人,到處去求偶。因為他們有點像是扯線公仔的樣子,所以沒有人理他。也是想講他去求偶,但是卻找不到人去喜歡他,只是用比較輕鬆的手法去呈現。」之前,這個角色曾由香港笑匠詹瑞文扮演,動作表情更加誇張瘋狂,啞劇般的效果很受觀眾的讚賞。

 今年重演《畸人說夢》,大結構沒有太大的改變,倒是在小細節上重新雕琢,比如整個演出的長度可能就會稍作縮減,而由於參演的舞者不同,又碰撞出新的火花。

畸人說夢

時間:12月7日、8日 晚上8時

地點:葵青劇院演藝廳

2012年6月8日 星期五

尉瑋:三勢紀 三地舞蹈大碰撞

原刊香港:《文匯報》2012年6月8日 C1
繼2007年的《開天闢地》後,「中國現代舞之父」曹誠淵再次邀請廣東現代舞團與北京雷動天下現代舞團來港演出,與香港城市當代舞蹈團一起,為觀眾獻上一場《三勢紀》。三地編舞的三段作品,不僅帶來迥異的風格和各具特色的身體語彙,也是三個城市的文化碰撞,讓你在炎炎夏日中享受一頓舞蹈大餐之餘,也經歷一次腦力震盪。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香港城市當代舞蹈團提供

梅卓燕:人在旅途

旅程中有繽紛的風景,有短暫的親密時光,也有頻繁而不經意的離別。人生莫不若此?

香港舞蹈家梅卓燕,為了創作經常周圍飛,少則兩三個禮拜,多則幾個月,成為不同地方的短暫過客。每到一個新的地方,她都抓著地圖周圍逛,結識當地的朋友,好奇地發現城市的每個角落,不甘心只做一個單純的遊客。創作、編舞,與舞者們一起練習,那是多麼親密的溫暖時光,然而當離別的時刻來臨,一切都好像輕易地消散。「人和人的關係其實很脆弱,離開就是離開了。如果發大一些想,也就是人生,生命無常,很多事情也是那麼脆弱。如果加上你家裡有人過世,或是經歷一些病痛,會令你更要去學會如何面對相處這個東西。你要學會更加寬容,畢竟有些東西不必那麼執著;也要很慈悲,更加珍惜相處的每一刻。」

小梅帶領城市當代舞蹈團創作的20多分鐘的新舞作《客途》,就從旅程發想。從旅途的坐標變換,到人生的悲歡離合,以及編舞和舞者面對這一切變化的心境。

幾年前,因為受傷,小梅開始看《黃帝內經》,重新學習與自己的身體和諧共處。之後,她開始接觸佛學,不久前更皈依成為了佛教徒。她說,佛學的知識幫助她面對周遭的一切,也更懂得如何面對人生中的痛苦和無常。「以前看動物紀錄片,三文魚的逆流、動物大遷徙,又或是候鳥,都覺得沒甚麼,自然法則而已。但是學佛後,對這方面多了一些思索。人也是,生老病死,一定要經歷種種,但如果這些種種都是自然法則,那我們該如何面對它們呢?」小梅說,「佛學裡關於輪迴的概念,對待無常的概念,都對我很有幫助。讓我看待這些事情不再是一個消極的態度。每個人藉著每一次的輪迴,藉著不同的肉身,其實都是經歷一個學習的過程,哪怕是經歷痛苦,也是學習。我們要知道痛苦,但不是要跌進痛苦中,無力自拔。」

這所有的思緒都鋪展在舞台上。舞者們拖著行李箱,開始自己的旅程。有些人把行李箱周圍扔,有些人與它較勁「搏鬥」,有些人則像呵護小baby一樣牽引它。身體不會騙人,這也是現代舞最動人的地方,不同的人、不同的生活態度,像萬花鏡般綻現,觀眾在這些身影中,大概也能找到自己?

舞蹈請來龔志成打造音樂,將《客途秋恨》的經典唱句融入其中,再用拼貼的方式,把南音、Steve Reich的現代音樂,北歐空靈的女聲吟唱等不同風格片段共冶一爐,六段風格迥異的音樂用火車聲隔開,讓你一時如同置身轟隆前行的火車上,一時又與飛機一起劃過空曠的天空,空間感十足。

劉琦:中國的水

廣東現代舞團帶來的《回聲》,是舞團與美國Margaret Jenkins Dance Company聯合製作的跨文化合作項目《換日線》三部曲中的其中一部。雙方的藝術家、編導和舞者一起創作討論,達成真正思想上的交流。《回聲》以北島的詩歌為靈感,選取美國作曲家Paul Dresher的音樂為背景,展現出豐厚的詩意。

編舞劉琦善於攫取中國傳統文化中的意境,用精緻細膩的手法探尋內心情狀。她的《臨池》把中國書法的意境潑灑台上,曾經給香港觀眾留下深刻印象。這次的《回聲》,出發點是Margaret Jenkins所選擇的人與自然的關係,「中國人以對稱為美,她覺得這個很有意義,但對我們來說,是司空見慣,就在我們的血液中。」因此劉琦將作品再推展,呈現個人與群體之間的關係—對稱與不對稱,平衡與不平衡。編舞要用純肢體的舞蹈動作營造氛圍,邀請觀眾一起在劇場中探尋人性。

作品創作時,劉琦讓舞者去尋找水的狀態和形態。「美國人做出來的很天真,雨滴、霧……到我這裡,我要求演員把身體化成水的質感,靈動的,但不是無力的。水是有力量的,可塑性非常大。在我的作品裡面,要體現的是水的精神質感,而不是外在形態。我對水非常崇拜,做人要有水的氣質,遇到險阻的時候,可能衝過去,也可能繞過去,滴水石穿。可以海納百川,也可以涓涓細流。這個理解和美國人不同。動作的研發也從水出發,不是水的外形,而是其精神氣質,所以《回聲》一出來,觀眾就覺得不一樣。雖然出發點一樣,但是合作的意義在於我要把我的觀念放進去。我對自然和人類的理解,我對平衡和失衡的理解,我對水的理解,這才成為一種交流。」

李捍忠:反思現代儀式

如果說小梅的《客途》是對生命的善感,北京雷動天下現代舞團執行藝術總監李捍忠與編舞家馬波合作編排的《初祭》,則是一則充滿了象徵符號的社會隱喻。編舞的意圖顯然不是在舞台上單純重現古老祭祀儀式的場景,而是要將其放在當代的語境中,進而反思現代社會對待儀式與祭祀的扭曲心理。

「我感興趣的是看到現代社會中存在的儀式,然後再去感受它存在的矛盾。儀式為什麼存在?現代的儀式還是不是它原始的初衷?人們對待儀式的心態還是不是以前那樣?」李捍忠說,「說實在的,現在大家愈來愈少談到信仰,儀式依然存在,但變成了一個很怪的東西,只剩下空殼、形式,甚至很多儀式被直接做成了表演。這些東西已經失去了原本的面目,儀式本來是給人們寄托精神的空間的,現在都沒有了,很純正的儀式的心態也已經喪失了。比如葬禮,本來是哀思,但是往往有錢人便以此炫耀,很大排場,甚至用凱迪拉克來送喪,大家歡天喜地大吃一頓,變成了作秀。儀式的神聖已經蕩然無存。」

舞蹈選用了譚盾的Orhestral Theatre II: Re作配樂,李捍忠說,這首曲子一開頭運用了藏傳佛教喇嘛的音樂,有一點儀式感,但到了後來,變奏之下愈來愈怪異扭曲,與舞蹈的構思十分契合。在這種矛盾的氛圍中,舞蹈正是要把現代人自身的衝突展現台上。

三勢紀時間:6月15日、16日 晚上8時地點:葵青劇院演藝廳

尉瑋:重溫珀蒂帕

原刊香港:《文匯報》2012年6月8日 C1


法國五月幾近尾聲,卻也仍然好戲連台。幾日前,歷史悠久的法國波爾多國家歌劇院芭蕾舞團(Ballet de l’Opéra de Bordeaux)在其藝術總監查爾斯.裘德(Charles Jude)帶領下「殺」到香港。身段美妙、穿著愜意的一眾舞者在文化中心前的觀景台上與記者見面,更搞鬼地以維港為背景擺出專業的芭蕾姿勢。擋不住的法國風情,惹得路過的遊人也忍不住舉起相機,一時歡聲笑語一片。

剛過去的兩晚,舞團帶來裘德改編自珀蒂帕的五個作品—《帕吉蒂》、《天鵝湖》、《唐吉訶德》、《雙人舞》、《睡美人》和《雷蒙達》,讓觀眾得以一覽這位芭蕾舞大師的創作軌跡。珀蒂帕(Marius Petipa)1819年生於馬賽,19世紀40年代時搬往俄國聖彼得堡,他在俄國創作了多部精彩舞劇,其作品融合了法國和俄羅斯的舞蹈精髓,為俄羅斯及法國的芭蕾舞發展均帶來極大影響。為何要重新編排大師作品?裘德說,芭蕾舞一直在進化,正如珀蒂帕所說,編舞的作品要常青,必須配合舞蹈的進化而進行改變。不僅風格改變,舞蹈的技巧也愈來愈厲害,跳舞甚至就像體育,有了那麼一點競技運動的味道,相傳舞蹈天才尼金斯基一次跳躍,就可以在空中擊腿十二次!改編珀蒂帕的作品,裘德沒有改變其編舞,而是在動作方式上再下苦功,充分利用現今舞者的出色技巧,也令大師的代表作煥發新生。

舞團接下來將呈現當代芭蕾《躍動四重奏》,今明兩晚8時15分在文化中心大劇院上演,看完了古典演繹,再看其當代創作,相信有耳目一新之感。

與裘德聊過珀蒂帕,也忍不住要抓住Roman和Kase八卦一下舞者們的生活。Roman來自俄羅斯,坦言剛到波爾多國家歌劇院芭蕾舞團最大的挑戰是要適應新的技巧風格,俄羅斯風格著重上半身的姿勢和流轉,法國風格則注重腿部和足尖動作。不過衝過這關的他已是舞團的中堅力量,我禁不住想,他就像珀蒂帕一樣,融合了俄法風格哩。來自新西蘭的Kase則認為,正是裘德不斷訓練他成為今日的他。爽朗的他原來還曾在音樂劇中擔當舞者,「但最後仍覺得芭蕾才最能表達自己。」舞蹈不僅是表演,還是生活。年輕的新西蘭小伙正在這條路上摸索前進。 

文、攝:尉瑋

2012年3月16日 星期五

聞一浩:漢堡芭蕾舞團兩部經典


原刊香港:《文匯報》2012年3月16日 A29

今屆香港藝術節,幾個大型舞蹈節目的表演團體,均為重訪的海外藝團,包括十五年內三度來港參與香港藝術節的漢堡芭蕾舞團。

漢堡芭蕾舞團先以該團藝術總監約翰.紐邁亞的《馬勒第三交響曲》為藝術節揭幕。之後再演出了於1983年為史圖加芭蕾舞團創作的《慾望號街車》。兩個早期作品,可以讓觀眾看到這位統領了舞團近四十年的編舞家的創作軌跡。

《馬勒第三交響曲》是紐邁亞早期的作品,1975年創作及首演,其中第四章創作於1974年,為紀念史圖加芭蕾舞團藝術總監約翰.格蘭高而作。其後,紐邁亞決定將全個音樂作品入舞。

這個作品可以說是力的表現。龐大的樂章並不容易處理,紐邁亞以二十多名舞者跳出第一樂章〈昨日〉,以充滿力量、富有剛陽氣息的舞蹈,將人與土地的關係、戰爭的影響與遺禍呈現出來。

整個作品有許多跨跳、挺舉的動作,可說是一次芭蕾舞技巧的示範,充分顯示了紐邁亞編舞初期對舞蹈動作的試驗與把玩,看到一位年輕編舞家追求技巧展現的取向。其中〈夏日〉以及最後的群舞,以舞蹈員身體砌成各種圖案,〈愛的告白〉中的一段雙人舞,也將女芭蕾舞員的柔韌與男的剛陽表露無遺。《馬勒第三交響曲》對舞蹈員的要求很高,這次來港演出的舞蹈員亦能勝任。

紐邁亞是舞劇高手,之前來港演出的《茶花女》及《仲夏夜之夢》均相當精彩,這次演出的《慾望號街車》,完成於八十年代初。三十年前以這樣的題材入舞──既有同性戀,又有強暴情節──可見紐邁亞的膽識。他改變了原著的情節架構,以最終女主角白蘭琪在精神病院作全劇之始,然後再將往事一一呈現。

我們看到她的婚禮,一切好像很美好,直至她發現丈夫原來有個男情人,又因私隱被揭發而自殺;紐邁亞將氣氛由歡愉轉至沉重,利用舞會中不停的轉換舞伴來表現故事的發展,女主角由歡樂轉至悲傷,舞蹈的動作緩慢而細緻,女主角與丈夫及他的情人合跳的一場,也充分展示了三人的微妙關係。

最後,丈夫自殺,莊園也慢慢衰敗,紐邁亞以一場圓桌家庭會議來處理白蘭琪如何徘徊在眾人間而失去自我,與學生有染而最終被任職的學校開除。

我們看著紐邁亞將白蘭琪故事一步步開展,演繹的女舞者在一眾男子與社會壓力下周旋,那種無奈與無助具體呈現;跟著因為家道中落,白蘭琪到新奧爾良投靠妹妹,城鄉的分野使她難以適應,粗暴的妹夫亦使她大有壓力,最後,更將她強暴。

紐邁亞將這種城鄉分野與白蘭琪內心的惶惑表露無遺,整個作品以相當硬朗的姿態去表現那種社會壓力,毫不含糊的表現手法,叫人直視那種社會氛圍下人性的面貌,以及女性的遭遇。多場女主角的獨舞,都有觸動人心的效果。紐邁亞以大幅的動作來表現女主角的不安,台右不住念著台詞的男子,也與台中舞動的成員,構成有趣的對比。 

文:聞一浩

2011年11月11日 星期五

尉瑋:i-舞蹈節2011 即興舞蹈的率性體驗

原刊香港:《文匯報》 2011年11月11日 C2

看到「i-舞蹈節2011」(11月11日至12月11日)的小冊子,首先被吸引的是這個舞蹈節的閉幕節目,觀眾與藝術家將一起來到元朗的素苗農舍,在大自然的環境中欣賞舞蹈、音樂與其他媒體的創作,之後一起享用有機素食。舞蹈節的主辦方「多空間」的藝術總監馬才和說,他一直夢想著做一個藝術農莊,因為藝術不僅是用來看,也是用來生活的。「以前在市區帶工作坊的時候,說深呼吸我都害怕會不會吸壞別人。如果去戶外,深呼吸真的可以感覺到新鮮的空氣。我曾經在新界發展,因為那個地方要拆才搬到市區,但仍然想要回歸大自然。」在大自然的環境中,觀眾與藝術家一起放鬆下來,音樂與舞蹈自然而然地發生,加上健康的綠色食物,真是令人嚮往的生活情景。

 ■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主辦方提供

每一次都像最後一次

 可見這不是一個充滿了豪華演藝陣容的尋常舞蹈節,主辦方更願意打造一個平台,讓一些主流舞蹈潮流之外的有趣創作得以呈現。「我們2004年時就搞過一次,但那次是藝術家自發的。2009年多空間正式開始主辦『i-舞蹈節』,開始邀請海外的藝術家,也讓他們和本地的藝術家一起來做。我們一直覺得香港的舞蹈生態不夠蓬勃,不夠活潑,傳統主流的東西主導得太厲害,當代的新藝術作品都不是發展得很好。我們希望給獨立藝術家多一些平台發揮自己的創作。」馬才和說,主辦這樣一個舞蹈節,對一個獨立藝術空間來說其實負擔很重。2009年他們申請到藝發局一筆三十多萬的資金,今年則被縮減到二十萬,要尋求其他支持來完成節目的策劃,而下一年的申請已經被拒絕,一分錢也沒有。「我們也有些氣餒。」但舞蹈節似乎節目越來越多?「因為每次都覺得好像是最後一次,盡搞吧,所以看起來好像搞得很大。」他的笑容裡有一絲無奈。

 「坦白說,在香港,看現代舞和舞蹈的觀眾一向很少。哪怕是當年香港藝術節做《My Life as a Dancer》都覺得難。我一直在想,為甚麼我們說了那麼多年,還是說沒有觀眾?這有很多原因,和我們的傳統,和香港的客觀環境有關。舞蹈和肢體有關,需要空間,如果你的家很小很小,身體表達則被綁住了。推廣這種藝術,但沒有這種感受,沒有環境,是很難推的。而在我們的文化上,儒家也是不鼓勵動的。在我們的教育中,也沒有一個『動』的思考。動是肢體動,也是腦子動。跳舞其實不只是動身體,而是很多想像,很多創意,這兩樣不動的話很難推廣舞蹈。我們嘗試在i-舞蹈節中做這種東西,辦很多工作坊,剛開始擔心沒有人來,但是後來發現很多都爆棚了。其實香港不是沒有市場,而是還沒有被發覺。」

即興的快樂與憂愁

 舞蹈節的關鍵詞是「即興」,其重磅節目,就是一連五晚的「獨舞與即興:是舞不是舞!?」每一晚的節目都不同,上半場是來自各地舞者的獨舞作品,下半場則是不同界別藝術家一起進行的跨媒體與即興創作。

 馬才和說,獨舞與即興這兩種創作形式,正是每個舞者獨特個性與風格的絕佳展示;每一個藝術家都要組織語言編排獨立表演,還要即興和其他媒體合作,每晚的演出都充滿驚喜與不確定性,既考驗舞者的想像力與創作力,也讓觀眾經歷獨一無二不可複製的現場體驗。「i-舞蹈節」中的「i」,是individual、identity、international、interact、improvisation;是自我、身份、國際性、互動體驗、即興;也是iPhone或iPad等新媒體與舞蹈創作所擦出的火花。而在我看來,在觀賞即興表演的過程中,i也可以代表觀眾自主的視角選擇——陷入不知通往何方的劇場空間中,被好奇心引領著前進,全然自我地想像——那種不確定性和模糊的界限感正刺激我們去重新思考與定義:甚麼是舞蹈?甚麼是舞者?

 在舞蹈節的小冊子中,馬才和這樣形容即興表演的魅力:「即興是不可預測的危機,溝通身心的方式,亦是恣意瀟灑的境界,一種需要極度專注、又全然開放的聯繫,是自由表達與尊重聆聽並存的實踐。」然而在香港,即興表演好像是票房毒藥。在這個成熟的消費社會中,精明的消費者們不願意掏出一百塊,便不知道自己能收到甚麼樣的產品。現代舞已經讓許多觀眾一頭霧水,即興的現代舞更讓許多人直呼「看不明白」,「get不到」。「但藝術不是一個1加1等於2的數學公式,藝術是提供一個空間給觀眾去享受,讓他去體驗那個過程,多過是一個考慮『對』或者『不對』的過程。主要是你舒不舒服,享不享受,有沒有感覺。但是我們經常去買一張票總是抱著我們明白還是不明白,想著要拿到一些甚麼東西,沒有想過那個過程反而更重要。即興特別強調的是你要有一顆平常心來感受整個過程,讓事情發生。明白與否是腦子與眼睛的運動,感受則是發自全身,其實更強烈。但是香港好像忘記了這種感覺。」

舞蹈即生活

 舞蹈是生活,即興則關乎對於生命和人生的態度。「即興是可以訓練的。人們總以為練舞就是練腿可以踢多高,或者可以一字馬,這是很表面的對舞者的理解,有時甚至是一種侮辱。舞者不是雜技員,也不是體操運動員。舞者要去拉伸的,不僅是腿部的肌肉,還有思想開放的程度——你對生活,對視覺、音響,對空間,對人的看法。我的媒體是身體,面對的是如何把生活用身體表達,但並不代表我們對其他的媒體就不敏感。」馬才和說:「我讀完演藝學院後,感覺自己是『維他命失衡』。我每天在學校學古典芭蕾,我的手、腳、身體總是做某些動作。原來,我身體的其他部分是沒有被探索過的。我的想像力、創作力也沒有被好好發掘;對視覺藝術,對音樂,對生活,都沒有足夠的空間去發掘多一些。變成我只能跳某類型的東西,而在這個框框外面的好像都沒有被開發過。畢業後,我才開始自己去吸收其他東西。我很喜歡和其他人,不一定是舞者,可能是建築師啊,視覺藝術家啊等聊天,聽他們講關於創作的想法。所以在舞蹈節中,不同藝術家有種撞擊的作用。」

i-舞蹈節2011編輯推薦 緣舞場29——《竹林小聚》

元朗劇院的中間,有一小片被人遺忘的竹林,這一次,藝術家們走入竹林,也邀請觀眾一起造訪這小小角落,結合舞蹈、現場音樂、多媒體投影及環境進行創作。藝術家除來自不同媒體外,更是來自不同國家及城市,演出將是一次國際級之舞蹈及多媒體藝術家與環境的融合創作。

時間:11月25日 晚上8時

  11月26日至27日 晚上7時

地點:元朗劇院竹林    免費

獨舞與即興:是舞不是舞!?

演出請來世界各地,來自各個界別的創作人展現各自的個性舞蹈,更即興互動,創作令人驚奇的現場作品。受邀的藝術家背景迥異,有來自北京「生活舞蹈工作室」的文慧、來自台灣的導演及演員張藝生、香港舞蹈家陳敏兒、有著濃厚音樂根底的Julian Barnett、對美術形式極為敏感的Michel Klien、出生於山東現居奧地利的由甲(曲嘉男)等等。

時間:11月30日至12月3日 晚上8時

  12月4日 晚上7時30分

地點:葵青劇院黑盒劇場

緣舞場32:舞在天空下

舞蹈,音樂及不同媒體藝術家共聚於新界鄉間田野,集體創作一觸即發!在天空下即興,當下產生的視、聽、動感,將平日麻木的感官習慣一掃而空。觀眾與演出者於演出後一同享用有機素食,以色、香、味完成豐富的一天。參加藝術家包括陳偉光、張啟新、方俊權、楊春江、嚴明然、丸仔等。(票價包括有機餐宴及在某指定時間,安排接駁旅遊巴士來回港鐵站至演出場地。)

時間:12月11日

地點: 素苗農舍(元朗大江埔)

2006年10月29日 星期日

黃傑瑜:《天梯》純美的極致


原刊香港:《文匯報》2006年10月29日 C2


 沈偉的《春之祭》及《天梯》的確值得筆者用「精彩」兩個字來形容。兩部作品,後者為開團作,前者為成名作,皆為沒有故事性的純舞蹈作品,純粹是靠肢體及整體意境的一次視覺體驗。同意楊慧儀說,《春之祭》的確讓人看得很舒服,沒有欲語還休、故理玄虛之感。但我更喜歡《天梯》,它是一個美麗到不行的精品,是純粹美的極致。塗滿白色粉末的舞者,以極緩慢的動作在台上移動,令人有種如看文藝復興年代的雕塑一樣。那種美抵消了對戲劇性的追求,坐上半小時,也不覺累。而更重要是,兩部作品都表現出一種動與靜之間的和諧,例如《天梯》中,在極慢的動作中,我們看到一個男舞者以前滾翻的形式在台上行動形成對比。而《春之祭》中,群舞及獨舞交錯進行,亦達致如音樂上的和諧及平衡,是藝術的極致。

楊慧儀:《春之祭》脫離民族論述


原刊香港:《文匯報》2006年10月29日 C2

這兩個星期,總共看了六場表演,屬於四﹑五星級的,竟然有四場之多。「小交」跟俄羅斯小提琴家華達姆.拉金姆合作的貝多芬小提琴協奏曲和上海弦樂四重奏都是世界頂尖水準,名不虛傳;日本明和電機的自嘲式流行音樂演出把壞品味變成好品味,是溫柔敦厚的諷刺小品。而最突出的,在預期之內,是新視野藝術節的開幕節目「沈偉舞蹈藝術」的《春之祭》和《天梯》,是當代舞蹈藝術的精品。

 《春之祭》用的是史達拉汶斯基的樂曲,沈偉的舞蹈編排似乎只取了樂曲春意盎然的意象,群舞者活潑的能量和台上空間錯落的調度都乾脆利落,沒有半絲濫情的痕跡,更沒有半點賣弄聰明﹑故作神秘的企圖,而這些濫情﹑賣弄的傾向,正是不少當代舞蹈作品不得人心的地方。《春之祭》最大的特色,是把中國舞的詞彙融入當代舞蹈中,戲曲的台步(走圓場)是整體舞步和空間結構的基調,雲手﹑劈腿等動作有高度使用;這固然不是沈偉獨創,不少當代藝術家常以此為實驗,但《春之祭》高出一線之處,是成功把這些動作化成較中性的舞蹈詞彙,中國式台步成了把舞蹈員身體異化和風格化的手段,雲手﹑劈腿成了有趣的肢體活動,要求舞蹈員把活動重心置於腰際,與西方舞蹈向上衝的動感有很大不同,啟發舞蹈員在使用身體的方法上表達出全新的創造力。中國舞動作符碼得以脫離民族論述的正反兩極,成為從容自若的創作手段。

 下半場《天梯》同樣精彩,而且在視覺上更富詩意,緩慢的動作及半╱全裸的舞蹈員在天藍色的台上竟釋放出一種仙氣,那是對人的基本狀態──活動的身體──最純粹﹑最高尚的體會;這種提升意識的效果,本是藝術追求的境界。

  新視野藝術節是我每年期待的節目,今年頭一炮的開幕節目就為主題「新視野」──在全球化的新世界為跨文化藝術尋找新視點──提供了一個成功的好例子,主辦者在選節目上的確很有眼光。相信今年十一月會像過去幾年一樣,朋友碰面都是一臉渴睡相,原因都是捨不得不看新視野的節目。的確,就是這樣的文化生活,叫我一次又一次肯定定居香港是正確的選擇。

 香港蘭亭學會藝術展在本月19日於北京中央美院美術館開幕。藝展為期四天,共展出一百二十一幅本港高水平的書法及水墨作品。頂尖書畫作品包括,香港中國人物畫會會長羅冠樵作品《秋瑾烈士》、嶺南藝術會會長伍月柳的《晚風吹送焦花紅》、香港蘭亭學會主席李錦賢的《巫峽》以及蘭亭學會會長王齊樂的行書作品等。

 李錦賢說︰「香港多數為嶺南畫派,把西方的光和色運用到畫面中,風格秀逸,而北方畫派,則粗獷豪放。南方人若學習北方畫的深厚、奔放,北方人吸收南方藝術土壤的靈性,會有利於促進整個中國書畫藝術的發展。」(北京新聞中心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