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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2日 星期五

陳立怡:踢踏跳出生活節奏

原刊香港:《明報》2012年3月2日 D6

香港藝術節每年都舉辦當代舞蹈平台,為本地年輕舞者提供一個創作與發表的機會。今次平台上的作品,出現了平日在香港舞台上較鮮見的踢踏舞和hip hop, 而節目出籠不久,門票便被一掃而空。這證明了香港觀眾絕不如大家想像般的獨沽幾味,希望各位節目製作人,日後能讓我們呼吸到更多不同種類的舞蹈空氣。

文:陳立怡

圖:梁百健

王丹琦說話非常少,但體內蘊藏的材料卻異常豐富——他跳芭蕾舞出身,然後轉戰現代舞,現在是香港的踢踏舞中堅。一邊編舞一邊自製音樂是他的多年習慣,近年更把錄像創作變成事業的一部分,是這年代罕見的少說話多做事人辦。

「從小就對聲音很敏感,中二那年買了一對『會發聲』的皮鞋,便整天到處亂踢,當自己在跳踢踏舞……其實踢踏舞,本來就由不同的走路節奏開始。」王丹琦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藝術家,他喜歡在最日常的生常提煉出創作點子。「有天坐地鐵, 我發現扶手電梯發出的機械聲,是一段段極有節奏感的敲擊樂;而水的推動力與水聲,又可變成舞蹈的動作與背景音樂。」

身邊聲音提煉創作點子

是次作品,其實是他的一部聲音日記。「這隻舞由四個好友走路開始,由聲音引路,從電梯走到廁所再走到海邊……猶像一段天馬行空的聲音旅程。」與王丹琦同行的,包括另一名踢踏舞者孫銘傑、色士風手孫穎麟及敲擊樂手沈樂民。

色士風配踢踏舞另類和諧

「第一次這樣和兩位樂手共同創作。敲擊樂與踢踏舞兩者的節奏感都很強,長久以來是一對理所當然的拍檔。色士風聽起來有點風馬牛不相及,但我發現用色士風吹奏慢歌,可將踢踏舞的凌厲節奏延伸出去。」王丹琦自己,則特意苦練了半年結他,目的是親自在演出中彈奏一首自己很喜歡的樂曲。「跳舞多年,漸漸對很多東西都變得麻木。我希望透過這個演出,找回當初那種對舞蹈和創作的熱誠。」

hip hop 跳入人生棋盤

同場的另一個節目,是方家諾的hiphop 作品《棋子》。「自小喜歡下棋,最近又在電話下載了不同的下棋apps,玩着發現當中不少元素,可以透過舞蹈來表達,除了棋子縱橫交錯的移動路線,還有下棋引伸至控制與被控的人生意義。另外,旁觀者是否真的很清?當局者又有多迷?人生的棋局若然也是起手無回,這盤棋我們又應該怎樣去下?」

hip hop 是要型要勁的街舞,甚少人會把它與人生這般嚴肅的題材拉上關係。「的確,這次我扭轉了慣常的創作思考模式。平日我只選用典型的hiphop 音樂,並按着熟悉的節奏編排動作。這次我特意跳離這個框框,找了例如Marydith Monk 的奇怪人聲,以及梁基爵的純結他音樂,然後混入hip hop的技巧如popping、locking,看看擦出什麼新火花。」

不用說人生那麼大,編舞本身就是一名棋手,舞者幾時停幾時走,統統都受編舞控制。「對,尤其這次,我特意找了幾位風格完全不同的舞者,包括兩個擅長在地板做breaking 動作的B-boys、兩位肌肉收放非常靈巧的popping 舞者,另外還有兩位常跳商業舞的女生。我發現若想排一些齊整的群舞,難度甚高,但若然我擅用每位舞者的特性,則可發展出極多的可能性。這就正如棋盤之上,每隻棋都不是一樣,你必須懂得章法,才可以捉下去。」

當代舞蹈平台系列

日期:3 月3 至4 日(周六、日),晚上8:15;3 月4 日(周日) ,下午3:00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劇場

票價:$160,$200

查詢:www.hk.artsfestival.org

從節奏出發

王丹琦(後三)由節奏出發,與樂手們一起游走一趟聲音旅程。

創新嘗試

色士風與踢踏舞搭檔,是一個新嘗試。(陳立怡攝)

hip hop 寓人生

方家諾(左)用hip hop 跳出棋子人生。

2011年11月25日 星期五

陳立怡:語言.動作 舞問號

原刊香港:《明報》2011年11月25日 D9
大部分時間,我們在香港舞台見到的黃大徽,是一位進念演員。但其實過去幾年,他在外國多過在香港。因為(也不必然是因為),香港大部分以票房為本的節目製作單位,認為黃大徽太過怪雞太不符合本地觀眾胃口;相反歐洲和日本等地的大小藝術節,正正看中他的不拘一格,紛紛邀請他去演出。所以,黃大徽「唯有」做一隻無腳的雀仔, 「無端端」成了國際編舞家。

「大約十年前……」沒想到黃大徽一開口就那些年, 「有段時間,我問了自己很多問題,由為什麼跳舞問到自己的人生。混沌了好幾年,然後有一天,我發現不斷問問題,就是藝術創作的一個旅程。答案是短暫的,有了答案,便會停留在答案那個位置。然而一個問題引發另一個問題,是創作的根源」。

被主流舞蹈訓練嚇怕他對身體感興趣,年少時卻被香港的主流舞蹈訓練嚇怕: 「舞蹈為什麼只是模仿老師的動作?我的身體跟老師明明完全兩樣。」直至有機會到了歐洲,不同流派的大師班給黃大徽傳授了另一套舞蹈理念:舞蹈是關乎個人,舞者應該了解自己的身體並明白每個動作背後的原因,而不是麻木地鍛煉技巧。

不用誰去證實,香港與歐洲對舞蹈的觀念, 就是那麼相差了一個印度洋。黃大徽於是在本世紀初,設計了一套遊戲,帶入學校,引導學生明白舞蹈到底為何物,看跳舞又是什麼一回事。那是B.O.B.* 的雛型,B.O.B.的意思是body o body。「我不是去提供答案,而是去提供問題,是透過連串猜動作的遊戲,引發學生思考。」我們需要的,是問號,而不是句號。

語言是溝通?權力遊戲?其後, 他把這個「細路仔玩嘅遊戲」轉化成一個舞台作品,2002 年以短版形式首次出現,兩年之後,首個長版B.O.B.* 亮相於香港藝術節,接下來節目被廣邀往歐亞多個城市演出。同樣是由身體出發,黃大徽在此版本加入了「溝通」這個大課題。他把節目劃分成兩部分,首先出現的,是一個透過語言去猜動作和做動作的遊戲。「我希望引起觀眾去思考語言與動作之間的關係,兩者的載體,有何不同?動作有什麼說得出的參考?有什麼什麼主義?什麼是標籤?至於第二部分,簡單說,是一場關於表演的表演。」

除了黃大徽自己,他每次還會邀請兩位舞者同台演出,去到外國,便請主辦單位替他找兩個素未謀面的外國舞者參與。「這是最好玩的地方,不同國籍的人有一定文化差異,即使都說英文,大家對語言的理解,也有分別。」他說,曾經有一位東歐舞者,演到途中突然大發脾氣,說自己因為英語不好,所以無法用說話把動作清楚形容出來。「明眼人一眼看出,這遊戲根本就是要表現語言的不足,你以為自己英文好,就可以清楚把一隻舞說出來嗎?語言到底是溝通工具,還是一個權力遊戲? 英文好就是王道?如果可以說得清,還用跳麼?」

兩岸三地三言一語終極版黃大徽用語言去諷刺語言的無力與荒謬, 不少不明所以的舞者甚至評論,就曾自動舉手要做反面教材。大家或許不知,黃大徽成為全職表演者前, 曾經是幾本本地潮流雜誌的健筆。訪問去到中途,他問:你其實想寫關於B.O.B.* 的什麼?

這次,他邀請了一個台灣和一個內地舞者,與他這個香港人演出一台兩岸三地三言一語終極版B.O.B.* 。

「是時候做新作品」一模一樣的身體與語言遊戲,但參與組合次次不同,其實永遠不會有所謂終極。「我每次創作,目的都是為了下一個作品。決定完結B.O.B.*,是因為我手上有很多材料,是它沒法子再盛載。那即是說,我是時候要做一個新作品了。」

文:陳立怡

B.O.B.*之終極版日期:12 月2、3 日晚上8:0012 月3 日下午3:00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劇場票價:$180查詢:www.zuni.org.h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