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Carsten Jung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Carsten Jung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2年6月20日 星期三

劉玉華:形象狙獷 演繹角色複雜性格 訪漢堡芭蕾舞團首席舞蹈員卡斯騰.容

原刊香港:《大公報》2012年6月12日 B20

被譽為國際舞壇「奧斯卡獎」的莫斯科貝諾瓦芭蕾舞大獎(Prix Benois de laDanse)評審委員會近日頒布得獎名單。卡斯騰.容(Garsten Jung)因在約翰.紐邁亞新近編排的舞劇《利里庵之再世遊樂場》(Liliom)中飾演男主角利里庵,表現出眾,贏得本年度最佳男舞蹈員的獎項。

獲頒貝諾瓦芭蕾舞大獎

卡斯騰五月二十二日出席在莫斯科大劇院舉行的頒獎典禮時表示: 「與眾多出類拔萃的舞蹈員同獲提名競逐這個獎項,我已深感榮幸,但最終能勝出獲此殊榮,尤其使我倍覺特別。」

同時獲獎的還有在《利里庵之再世遊樂場》(二○一一年十二月初漢堡芭蕾舞團首演)裡扮演女主角茱麗的客席舞蹈家阿莉娜.科約卡魯(Alinia Cojocaru,現為英國皇家芭蕾舞團首席舞蹈員),她獲頒最佳女舞蹈員獎。Michel Legrand為這舞劇撰寫的配樂則獲得最佳作曲獎。

早前隨團訪港的卡斯騰曾談及他演出《利里庵之再世遊樂場》的感受。

華:《慾望號街車》裡的史丹利想必是您鍾愛的角色之一,對嗎?

卡斯騰:扮演了史丹利後,有更多的觀眾認識我,他是我其中一個廣為大眾熟悉的重要角色。事實上,漢堡芭蕾舞團上一回搬演此劇是一九八七年。事隔二十多年,至二○一○年舞團復排《慾望號街車》,我和西爾維亞.阿佐妮(Silvia Azzoni)獲委派擔演男女主角。可能因很長一段時間沒上演這個劇目的關係,漢堡的觀眾反應很雀躍,猶如來看首度上演的舞劇般興奮。

談及首演,記得去年十二月,我演出另一齣紐邁亞最新排演的舞劇《利里庵之再世遊樂場》,有些評論文章還提及我扮演的史丹利和在《天鵝湖幻影》(Illusions-Iike"SwanLake")裡飾演的「影子神秘人」角色(Manin The Shadow)。可以肯定的是,我演出的史丹利已深入民心,我的確十分愛演這個人物。

華:據悉,紐邁亞為您度身編排利里庵的舞蹈,你覺得這角色有哪些與別不同之處?可否扼要介紹《利里庵之再世遊樂場》?

度身訂造利里庵姿態動律

卡斯騰:之前演《尼金斯基》,紐邁亞曾為我編排湯馬斯的舞蹈,我演尼金斯基的父親。但擔演利里庵是我自加盟漢堡芭蕾舞團以來,最大堆頭的演出任務。直至目前為止,沒有別的其他演出能媲美扮演利里庵。

(It's the biggest thing whatever happenedto me in my life as a dancer...Nothing willtop that.)參演這個舞劇對我的藝術事業發展有着莫大的影響,我由衷的感謝編舞家因應我的特質來構思利里庵的姿態動律。作為此劇男主角的原演出者,表演完成後,沒有人能擦掉我個人演繹這個角色的痕跡。

舞劇以《利里庵之再世遊樂場》命名,由我飾演利里庵,單是這一點,已教我與有榮焉。此外,蜚聲國際的阿莉娜.科約卡魯應邀扮演我劇中的妻子茱麗,知名作曲家Michel Logrand特別給舞劇創作配樂。這是一部長篇原創舞劇,我又能夥拍傑出的舞伴、音樂家一起演出,實在是極為奇妙的事情!

舞劇改編自匈牙利劇作家Ferenc Molnar的同名劇作,紐邁亞把它的時代背景轉移到美國一九三○年經濟大蕭條的年代,利里庵原是替遊樂場招攬顧客入場玩耍旋轉木馬的募集人員(a barker),他因失業,陷入困境,為了養活妻子和即將出生的孩子,冒險夥同罪犯行劫,卻不慎失手。情急之下,利里庵自刎身亡以逃避牢獄生涯。十六年來受盡煉獄刑罰之苦,利里庵終獲批准短暫重返人間,但他必須做一件好事,藉以贖罪。

角色性格硬朗具多層次

再次回到人世,利里庵發覺昔日的遊樂場和旋轉木馬早已破舊失修,毋復以往的喧鬧情景。他遇到從未曾與之見面,如今已長大成人的兒子路易。利里庵把從天堂偷來的一顆星星送贈給兒子,但路易拒絕接受陌生人的饋贈。利里庵頓感沮喪及氣憤,即時揮拳擊打兒子。奇怪的是,路易不單沒覺得被拳打,反而感到利里庵的撫摸。茱麗也來到破爛的遊樂場,她同樣地感受到利里庵的存在,回憶起當年兩人深情的撫慰。

利里庵與史丹利的性格有一共通點:粗獷硬朗兼具攻擊性,兩個劇目都刻畫了家庭暴力的場景,因此觀眾喜歡把我演出這兩個人物的表現相提並論。然而,利里庵具備更多重層次和複雜的性格,演繹這人物的際遇可說是我夢寐以求的完美差事。

紐邁亞非常懂得誘導舞者衝破個人的極限,不論是舞蹈技巧的難度,或是透過肢體動律抒述情節的關鍵情景、甚或是保存舞者耐力的持續和透支……等;他均清楚知道每個舞者潛藏能力可及之處。他十分了解跟其共事的舞者。

談到這一點可又把我們帶回到身為「紐邁亞舞者」特質的話題上了。每當我認為自己實在不可能再往前方推進的時候,紐邁亞總能想到克服障礙的辦法。由是,演出他創作的角色是多麼獨特的經驗啊!他自成一格的編舞手法,再加上我們這些舞者,促使漢堡芭蕾舞團成為獨一無二的舞隊。

我們舞團擁有優秀的男舞蹈員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在紐邁亞編排的超過一百四十齣舞作中,有無數分量十足的男主角和女主角。在他的舞劇裡,男舞者絕不會只擔當陪襯的作用。(中)

2012年6月18日 星期一

劉玉華:芭蕾鐵漢硬朗不失柔情 訪漢堡芭蕾舞團首席舞蹈員卡斯騰.容

原刊香港:《大公報》2012年6月18日 B18

成為芭蕾舞演員並非卡斯騰. 容(Carsten Jung)少時的志願,他跟芭蕾結緣可謂純屬偶然。本來是在不自願的情況下考進舞蹈學校受訓,他發覺自己竟漸漸地真的愛上了芭蕾。畢業後即加盟漢堡芭蕾舞團,迄今十八個年頭,由群舞舞者晉升為首席舞蹈員,除了舞技造詣扎實全面外,他掌握不同角色的性格特徵和情緒變化,表現力特別強,成功地塑造了無數鮮明的舞台形象。

華:您什麼時候開始學習芭蕾?為何選擇加盟漢堡芭蕾舞團(簡稱「漢芭」)呢?

姊姊代填表報考舞校

卡斯騰:我來自東德,柏林圍牆未倒下之前,我在德累斯頓的Palucca School 習舞,那時候,我才十歲。當年,我姊姊不知從哪兒得到一張舞蹈學校的表格,可能她覺得我有點天分,遂代我填寫了報名表,讓我姑且一試。我萬分不願意學跳舞,偷偷地把她準備投寄的表格收藏起來,使她無法郵寄。最後,姊姊還是找到了報名表,並把它寄到舞校去。稍後,舞校發信邀約我前去面試。我記得有人檢查我身體的柔軟度,又播放音樂讓我先聽一回,然後叫我再隨樂曲即興起舞。就這樣,學校取錄了我。

說實在的,我並非來自舞蹈世家,也從沒有央求母親讓我學跳舞。考進舞校後,我才慢慢地醒覺到自己將來追求的理想正是成為專業的舞蹈員,那是我很想幹的事業,我鍾愛芭蕾。

一九八九年柏林圍牆倒下後,一位跟我經常保持聯絡的朋友去了漢堡,他對我說: 「現在您能自由地離開家鄉,不如來漢堡發展,看看能否通過漢堡芭蕾舞學校的面試。」就這樣,我便到了漢堡,在漢堡芭蕾舞學校接受了兩年半的訓練,然後加入芭蕾舞團。有趣的是,『漢芭』雖是德國舞團,但舞團成員只有幾個是德國人,我是其中罕有的一位。(笑)

華:自一九九四年成為「漢芭」舞蹈員至今,您從沒有想過要轉投其他舞團效力?

卡斯騰:十多年來逗留在同一個舞團工作對我來說是順理成章的事,是否需要轉換舞團這問題從不曾給我造成困擾。

喜歡藉舞蹈傳達訊息

「漢芭」的保留劇目包括了多樣的風格類別,若公演古典芭蕾劇目,雖然可以展示個人的技巧身手,但我更喜歡演出扮演特定角色的當代劇目。在舞台上演出時,我經常最看重的是能夠傳達一個故事。我需要藉着舞蹈表演來表達某種信息,促使觀眾深受感動(What'smost important for me has always been to tell a story...I need to tell a story...to express something...to seepeople moved)。我指的故事,可以由情節開展組成,又或是像《馬勒第三交響曲》一類純以音樂為題材的劇目,不一定有指定的人物,但舞者間互動的姿態動律仍然能清晰顯示各人的關係與情緒變化。

從舞評及觀眾的反饋,知道他們都認同我演活了不同的角色及展現出各種具說服力的氣氛情景。這讓我得到莫大的滿足感,我確實很喜歡上述的感覺。紐邁亞編排的許多舞作均給我帶來滿足感,我也享受演出富現代動律的劇目。

演史丹利嚇怕女觀眾

華:我在鐳射影碟中看到您扮演《天鵝湖幻影》的「影子神秘人」和《聖馬太受難曲》裡出賣耶穌的猶大;前者陰險邪惡,後者奸詐自大,兩個都是壞蛋。我也觀看過「漢芭」提供的《慾望號街車》舞台演出的錄像,您飾演的史丹利粗獷、愛用暴力待人的神態舉止,尤其是第二幕最後一段強暴白蘭琪的雙人舞,史丹利儼如一隻大蜘蛛捕殺獵物那樣自上而下緩緩降落地面,壓在白蘭琪身上的場景,效果驚慄震撼。

恕我直言,您的演出實在太逼真了,嚇怕人啊!這是對您的讚賞,也是我真切的感受。(笑)

卡斯騰:我知道真的有觀眾被我的逼真表演嚇怕了。(笑)記得我曾到奧斯陸芭蕾舞團客席演出《慾望號街車》。未演出前,我跟朋友到酒館去消閒,我給大家說笑話,又跟他們穿插在人群裡調笑,很開心。但人們看過我演史丹利後,情況變了。我再到酒館去,有兩名正坐在裡面的女子見我推門走進,神情變得極為緊張,像觸電般馬上挺直身子,雙手平放在大腿上,朝我瞪大眼睛。很明顯地,她們的身體語言告訴我,我的出現實在別具威嚇性,她們要和我保持距離,恐怕我走近呢!(笑)

要知道,每位觀眾欣賞我的演出,反應各有不同,有些人較能接受我塑造的形象,另外一些人則把戲劇性的處境當成現實情景。我嫲嫲看我演史丹利,從不覺得我會傷害女性,她每次看完都在座位上大力鼓掌讚好。

華:與您對談了大半個小時,實有助消除我腦海裡的負面印象。再者,我也看過您演《小美人魚》的王子、《仲夏夜之夢》惹笑的布頓、《茶花女》等的劇照,確知您能演各類人物。您的「芭蕾鐵漢」形象的確非常突出。您的表演既展現硬朗的風格,又流露了恰如其分的柔情,很有說服力和感染力。現實生活中擁有美滿幸福的家庭對您實踐舞蹈藝術的理想有很大幫助罷?

卡斯騰:我今年三十七歲,藝術事業的發展可說進入了第三個階段。跟妻子和兩個女兒在一起讓我感到生活很充實。在家裡作為丈夫、父親的經驗,促使我成為更優秀的舞者。兼顧事業與家庭,令我非常忙碌,我必需取悅各人,讓大家都感到滿意。

2012年6月4日 星期一

劉玉華:《慾望號街車》男角好勇粗暴 訪漢堡芭蕾舞團首席舞蹈員卡斯騰.容

原刊香港:《大公報》2012年6月4日 B11


約翰.紐邁亞編排的兩幕舞劇《慾望號街車》展現了弱質女子白蘭琪(Blanche)接二連三地遭逢不幸無助的創傷,最終更被送到精神病院裡度過餘生。

迫使她墮進失常深淵的正是其妹夫史丹利(Stanley)。兩人因出身背景、價值觀等多方面的差異,形成了相互間不能和解的衝突。作為新奧爾良冒起的工人階級代表人物,史丹利為人好勇粗暴,侵略成性,時刻抱着敵對的心態跟白蘭琪相處;一朝其攻擊性失控,白蘭琪遂慘遭摧殘。

演繹人物複雜情緒

漢堡芭蕾舞團早前訪港公演《慾望號街車》, 劇中飾演史丹利的首席舞蹈員卡斯騰. 容(Carsten Jung)在第二幕中演出的戲分及多段獨舞、雙人舞、三人舞予人極為深刻難忘的印象。留港期間,他暢談了演繹這個角色的心得。

華:史丹利雖只在第二幕出現,但編舞家給這個人物構思設計的姿態舞步,具體形象地凸顯了其不能自控的暴戾情緒及剛烈脾性。可否集中談談您如何表現跟劇裡的妻子史黛拉(Stella)和其姊白蘭琪的幾段技巧難度高,情緒又極錯綜複雜的雙人舞?

卡斯騰:單看這張我跟史黛拉在第二幕啓幕時演出的雙人舞劇照,觀眾一眼就能看出這段雙人舞的姿態儼如耍雜技般艱難,舞者需要虛耗大量的體力。體力的消耗對我來說,不是難題;我必須投入到角色裡去,透過肢體動作來表達發生在史丹利身上的故事。

高難度舞蹈恍如耍雜技

第二幕帷幕升起,大家看到史丹利和妻子在寓所內剛睡醒,兩人在床上溫存之際,卻受到街外噪音的滋擾,史丹利即時大發雷霆。史黛拉機靈地跟丈夫調情以紓緩他的戾氣。我敢說,觀眾看這段雙人舞,從開頭三秒鐘起已確切地感受這個男人愛用暴力解決問題,推測出接下來的情節將涉及爭吵、攻擊等具侵略性的場景。這段雙人舞為我的表演鋪墊了很好的基礎,史丹利對自己粗暴的脾性,有時候會一觸即發,連他自己也感到有點不知所措。

我飾演的史丹利未跟白蘭琪共舞前,編舞家特意安排了我的老友記米治(Mitch)到訪我家,我倆有一段練習拳擊的舞蹈,他技不如我,輸了。史黛拉和白蘭琪為我的勝利感到雀躍,我十分享受女士們對我的傾慕讚賞。我要強,要贏的性格表露無遺;當下的成就感,尤其是在女人面前耀武揚威,教我有很酷的感覺。接着,我跟史黛拉和白蘭琪有一段三人舞,這段舞刻畫了她們對我的崇拜仰慕,烘托出我作為一家之主的獨斷固執。其間,我雖察覺到米治對白蘭琪產生興趣,卻不以為然。

稍後,我外出歸家,發覺白蘭琪獨留在屋內,她的舉動惹得我憤怒不已。史丹利的第二段雙人舞,無論是處境、角色之間的關係和情緒,跟先前的那段夫妻倆親密共舞,舞蹈動律與氣氛情調截然不同。

扮演史丹利時,我心想: 「這個女子在我的屋裡搞什麼鬼?竟敢擅自改換我家中的擺設,既把奇怪的床單鋪在床上,又在燈泡外掛起燈罩,更扭開收音機聽那些討厭的樂曲,真斗膽!這是我的房子,你那來改頭換面的權利?」為此,我衝進去把收音機扭到我愛聽的音樂,扯下床單,撕毀燈罩。白蘭琪當然感到十分驚訝錯愕,嘗試阻止我的狂妄行為。

這段雙人舞表現了我倆激化的矛盾,我舞動時力量猛烈使勁,她的舞姿柔弱被動,欲竭力維護一己的尊嚴。與此同時,我深深察覺到白蘭琪在不經意間散發着一股吸引力。她並沒有刻意張揚本身的嬌媚,但骨子裡我能感受到她的魅力。

粗暴雙人舞須拿捏準確

華:壓軸的很長一段史丹利和白蘭琪雙人舞想必是最富挑戰性,最難演得好的罷?

卡斯騰:沒錯。作為男演員,這是一段非常粗暴的雙人舞。為了確保我能逼真地呈現白蘭琪慘遭史丹利強暴,我必須精確地掌握箇中「假似真時,真亦假」的準繩。換言之,我在台上既要表現出讓觀眾深信史丹利「真的」強姦了白蘭琪,更得同時坦誠地保證不會弄傷舞伴和我自己的身體。這當中的真、假分界線實在非常薄弱,我不希望大家看這場戲時覺得我在「假裝」強姦白蘭琪;我必須傳達這段舞蘊含的暴力殘忍意義,又要時刻緊記不能損害跟我一起表演的女舞伴(It's a very thin line which is between that's not fake; but also to be honest; to not hurt myself and my partner by trying to project this rape)。

儘管這是全劇最具挑戰性的一段雙人舞,我還是很鍾愛演這場舞蹈。扮演白蘭琪的西爾維亞.阿佐妮(Silvia Azzoni)自二○一○年漢堡芭蕾舞團復排此劇起便與我合作無間,我們很有默契,她跟我的互動讓我可以很自然地完成整段舞蹈。我倆很了解對方,掌握舞姿轉換的時間配合非常準確到位。即使每回演出都可能有不完全一樣的情況出現,我卻毋須刻意去記住每一個特定的舞步。順從着劇情的開展,同台演出女舞伴給我的反應和交流,足以幫助我先後完成史丹利的各段雙人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