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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月24日 星期四

聞一浩:舞蹈隨想:回看與前望

原刊香港:《信報》2013年1月24日 C5

因着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及香港舞蹈聯盟合辦的舞評寫作計劃,上月底到廣州走了一趟,看了廣州芭蕾舞團新製作《唐詩宋詞》的總綵排,以及跟負責編舞的旅美華裔舞蹈家侯瑩及眾設計師作了一次分享討論。

看的是總綵排,因此不能據此評論製作。不過,舞目開宗明義是一次將東方文化融合芭蕾這西方舞蹈形式的嘗試;這之前已看過幾個以中國題材創作的芭蕾演出,但都是舞劇,這次既以《唐詩宋詞》為名,想來並非一次鋪陳故事的試驗。就綵排所見,確非如此。侯瑩做的,是以舞蹈動作傳遞一種猶如詩般的感覺或情緒。舞蹈中傳統芭蕾動作不多,反而不少現代舞或機械式的動作,明顯要跳出芭蕾舞的框架。這樣的作品,無論如何,對表演者或慣看芭蕾舞的觀眾都會是個挑戰。

演者觀者張力測試

多空間主辦的緣舞場演出,未必是要挑戰觀眾,但即興演出的作品多少試驗了觀眾的期望,對何為舞蹈的尺度。11月底在石硤尾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看了多空間i-Dance 舞蹈節最後一個節目緣舞場,十多二十位舞者暨編舞,以及音樂家在極度有限的資源下,以即興方式演出,舞蹈過程不時與觀眾有接觸及互動,本來是一次表演者與觀賞者的張力測試,不過,大概因為入場的多為朋友或「熟客」,大家的交流就少了份繃緊,從容得多。

當然,現代創作有的是挑戰表演者或者觀眾,有的則是嘗試為經典注入新意,像香港芭蕾舞團委約澳洲編舞泰蘭斯.科勒創作,於剛過了的聖誕節推出的大型製作《胡桃夾子》新版本,改動了故事情節,加入芭蕾公主,將之與胡桃夾子王子配成一對,原來的主角嘉麗變成了為不同場景穿針引綫,還加進了嘉麗心愛玩偶嘉晴一角,由小女孩演出,舞蹈動作配合故事的編排,是一次不錯的新嘗試。

踏進2013 年,香港藝術節是首個文化節目焦點,在眾多經典及外國演出之外,個人極感興趣的是「亞太舞蹈平台」及「香港賽馬會當代舞蹈平台」系列,一個向本地觀眾提供觀看外地獨立製作的機會,另一個為本地新進編舞提供創作平台。

這幾年不論大小舞團及機構都提供創作機會給年輕編舞。香港藝術節去年設立的「香港賽馬會當代舞蹈平台」系列,正式確立了這個年輕編舞的創作空間;有趣的是,今年的六個短篇中,創作其中三個作品的四位編舞:胡頌威、李健偉、王丹琦及方家諾,都出現在去屆的編舞名單上,這叫我想起這系列誕生前,香港編舞作品仍被納入「亞太舞蹈平台」系列時,本地編舞黃大徽就曾不只一次出現在編舞名單——為編舞提供多次創作的機會,也是在不斷為不同編舞提供磨練機會的同時,另一個培養新進編舞應走的方向。而其中兩位不同舞種(一個踢躂、一個hip hop)的創作人王丹琦及方家諾,今屆將合編一支作品The Voice ,如何將踢躂與hip hop編在一起,也令我很感興趣。

三位編舞風格迥異

新增的三位編舞都是女的,風格迥異,看過李思颺之前作品,發現這位傳統芭蕾出身的舞者,喜歡探討舞蹈動作的肌理;郭曉靈愛與冰共舞,這次當代舞蹈平台系列中,再次由冰出發,很好奇她將會變出什麼新意;未看過梁秀妍的作品,看介紹似乎是探究舞蹈與錄像結合的空間,及所引伸的意義。

至於「亞太舞蹈平台」,是一次認識區內其他地方獨立創作人作品面貌,見識那些中小型或upcoming編舞或舞團作品的機會,今年意外地發現以色列的作品《與……他》,一個由資深舞者委約創作人撰寫的獨舞表演,創作背景再一次提醒我們:舞者不純粹為編舞服務,表現編舞想要表達的內容或思想,舞者也可以是創作內容的主要推動者,要談的是孤獨及身體局限。另外兩位則自編自演,台灣孫尚綺帶來獨舞《穿越》,是一次內心的省思,而來自中國的二高則與音樂人梁奕源聯合演出,探討身份、性別等課題,又嘗試將陶藝與舞蹈結合,三個作品,三個方向,在同一空間碰撞,是這類系列節目另一吸引我的地方。

聞一浩

2011年11月19日 星期六

周倩炘:i-舞蹈節 隨興起舞

原刊香港:《香港經濟日報》 2011年11月19日 C12

  看到陌生人在港鐵車廂內跳舞,你會選擇 a 閃開;b 若無其事;還是 c 立即拿手機拍攝呢?但「多空間」藝術總監馬才和應該會選 d,跟那名陌生人一起 jam 舞,因為他深感香港需要舞蹈,更需要一個舞蹈節。

  馬才和(Victor)與拍檔成立的當代舞蹈團體「多空間」(Y-Space)今年已踏入第 16 個年頭,斷斷續續地舉辦過數次舞蹈節,每次都以為是最後一次,因為資源實在不多。本年度的「 i - 舞蹈節」規模較從前大,節目種類繁多,不少老友和媒體都不約而同地問 Victor:「為甚麼搞到咁大?」Victor 總是回答說:「我們的確有小小野心,主要是抱着這是最後一次的心態去做。我可以坦白講,我們今年只申請到藝術發展局 20 萬元的項目撥款,而明年的申請已經被拒絕了。所以我好想擴大點 i - 舞蹈節的規模,能包容不同種類的舞蹈活動,例如環境舞蹈、即興舞蹈、舞蹈錄像和舞蹈工作坊等。」舞蹈節橫跨整整一個月,由 11 月中旬開始,直至 12 月 11 日才完結,期間觀眾(很可能隨時成為參與者)可飽覽各類即興演出。

即興是生活的鍛練

  i - 舞蹈節的主題是「舞蹈與即興」,有人可能聽到「即興」二字已露出質疑的目光,並語帶挑戰地問:「咁睇咩呀?你都無綵排過!」但 Victor 認為「無綵排」是不準確的描述,因為綵排無所不在,時刻也在發生,「其實即興的綵排就是生活的鍛練,舞者對生命的看法和體會,就在即興演出的一刻完全呈現。所以不是沒有綵排,綵排正在生活中上演,我們只不過是沒有編排舞蹈。」

  即興表演之所以珍貴,因為其不可能重複,你看大型主題公園的歌舞團每天都在重複着相同的動作和舞步,舞蹈員都麻木了,而即興所追求的卻是剛相反,「我們不是要求舞者機械式地重複一套動作,而是因應當下的情緒、環境,去不斷演變和尋找屬於自己的語言,在表演時也能『有機地』發展。」Victor 說。

  而即興表演的觀眾也要以有別於其他舞蹈表演的角度去審視,「由於沒有編舞,舞者需要即時處理問題,觀眾要留意舞者在眾多可能性中如何 make 一個 choice。」即興表演也沒有好與壞,無論是舞者或觀眾也要學懂開放和接受,「我只會說那場表演令人看得很舒服,又或是說某些動作很刻意,而不會說這是好或不好,因為事情就是如此。那天你的身體狀況如此,我們便要接受,表演結束,一切也只能如此。」Victor 解釋。

i 是唉!

  有說現今是「 i 世代」,因為人人左手拿一部 iPhone,右手執一部 iPad,而家裏則有一部 iMac。對於 Victor,「i」也代表 identity、international 和 interact ,所以 i - 舞蹈節也邀請了來自世界各地的獨立舞者來跟本地舞者互動演出。主打節目《獨舞與即興:是舞不是舞!?》共演 5 場,每場的舞者不盡相同,有包括來自愛爾蘭的 Michael Klien 、 荷蘭的 Julian Barnett 、盧森堡的 Tania Soubry 和內地的文慧及由甲等,他們各會跳一支自己編排的獨舞,然後與其他舞者即興互動。Victor 說:「我希望觀眾看到這群舞者演繹自己的作品之餘,又同時看到他們的應變能力,看到舞者的多面性。舞蹈表演多是一個獨舞接着一個獨舞,舞者之間沒有甚麼交流空間。於是我想建構一個平台,讓舞者即時比拼,擦出火花,所以有『獨舞與即興』的安排。」但是 i 也是 「唉!」,因為即興演出未被主流接受,「我們由 1998 年開始一直在做『緣舞場』系列來推廣即興,今年其實已是第 13 年了!」

  「多空間」是元朗劇院的場地夥伴,不少 i - 舞蹈節的節目也會在元朗劇院演出,包括《跳上跳落跳出跳入跳進元朗劇院 II》、《竹林小聚》和《舞蹈新視野》展覽等,全是免費入場。 Victor 在元朗長大,也在元朗看了人生首次交響樂和舞蹈演出,特別喜愛元朗劇院的原因是:「任你走遍港九新界,也不會找到一個有竹林的表演場地,除了元朗劇院。」《竹林小聚》並不是首次舉辦,舞者在竹林中隨興起舞,配合即場演奏的音樂,令觀者投入一個縹緲的藝術境界。

30 多人舞蹈場

  《獨舞與即興:是舞不是舞!?》最後一場演出,將雲集外國與本地 30 多名藝術家,包括舞者、演奏者和視覺藝術工作者等,一起即興表演。屆時葵青黑盒劇場內不設觀眾席,演出者與觀眾將打成一片,Victor 的說法是:「當它是多媒體 party。」

  來自意大利的 Sascia Pellegrini 是作曲家,亦是即興音樂演奏者,當晚也會參與演出。他指現場環境的聲音,有時候比音樂更有趣,他喜敲擊非傳統的樂器物料,如瓷磚和白板。表演即興前,他必先會視察環境,「我比較喜歡有方向地即興,看完場地後,再想想演出的大概結構和方向,這是我的方法。」而本地演奏者 Edmund 則笑說,30 多人的演出可能變成「酒樓」,但並不是貶意,只是說屆時將沒有演出的焦點,觀眾可以自由地邊行邊看邊聽。而拉二胡的 Jeff 就指觀眾須把心完全敞開,聆聽當晚每一種聲音。

  i - 舞蹈節還有舞蹈錄像放映、舞蹈及形體工作坊和《緣舞場 32 : 舞在天空下》等節目,有關收費及詳情,可登入 i - 舞蹈節網頁 www.i-dancehk.com 瀏覽。

周倩炘

竹林深處四圍跳

原刊香港:《太陽報》 2011年11月19日 E14

一個簡單的「i」字,變化無窮無盡,除了當今所向披靡的iPhone、iPad外,還有I(我)、individual(個人)、interact(互動)、international(國際性)、improvisation(即興)、identity(身份)等。《i-舞蹈節2011》雲集幾十位舞林高手,玩轉劇院、竹林,把變化多端的「i」共冶一爐,Let's dance!

舞蹈是藝術,卻也可以如呼吸般平常。由本港小型舞蹈組織「多空間」所主辦《i-舞蹈節2011》,邀得本地、中國、台灣、美國、意大利、荷蘭、愛爾蘭等,約60、70位藝術家參與。舞蹈節歷時1個月,是次焦點之一的環境舞蹈,是以肢體表達及展示人與環境、建築、裝置等的感知。多空間藝術總監馬才和說:「元朗劇場四周被竹林所包圍,我們便利用這個獨特的環境,創作結合舞蹈、現場音樂、多媒體投影及環境的《竹林小聚》」。

即席Jam舞

另一推介是《跳上跳落跳出跳入跳進元朗劇院II》,屆時劇院每個角落是成舞台,藝術家由大堂跳到走廊、舞台、後台、梯間,甚至停車場,觀眾可以跟着他們一邊游走一邊欣賞。多空間教育及外展總監嚴明然則表示:「即興舞蹈亦不容錯過,屆時舞者會即時Jam舞,講求表演者的修煉,而且晚晚內容不同,驚喜連連!」

《跳上跳落跳出跳入跳進元朗劇院II》

日期:即日 至11月20日 5:00pm

地點:元朗劇院

費用:免費(需憑門票)

《竹林小聚》

日期:11月25日 8:00pm

11月26日 7:00pm

地點:元朗劇院竹林

費用:免費(竹林內須索取門票入場,竹林外毋須門票)

《i-舞蹈節2011》

日期:即日至12月11日

查詢及索取門票: 2470 0511
網址:www.i-dancehk.com

2011年11月12日 星期六

外來舞者在香港找到的空間

原刊香港:《信報》(Hong Kong Economic Journal) 2011年11月12日 C2

在多空間有兩位香港的「過客」在綵排今次i- 舞蹈節,舞者Christine來自德國,姓何,丈夫是香港人,和多空間合作有兩年。另一位是意大利作曲家Sascia Pellegrini,來此「度假」,卻意外結識了多空間成員,也合作一年。

兩位偕另一位藝術家今年在「跳上跳下跳進元朗劇院II」演出,site-specific的環境舞蹈。他們的作品叫「Loop」,在日常以至生命的循環裏,改變透過累積悄悄發生。三位都在椅上,但以錯位(dislocated)的方式保持着姿勢。在微微變化的音樂的progression 裏,張力漸強,Pellegrini躺在地上敲響了銅鑼。「香港的聲音繁雜至此,對我來說全都是靈感。」他見記者表情無奈,補充道:「當然若不用過刻板生活的人,才有閒情欣賞的吧。」Christine看到當代舞觀眾零落,但更享受自己所能作的。她在「Loop」裏面對電風扇的強風,張開雙臂,向外抓,最後擁抱住自己的身體。

黃靜:i-舞蹈節 舞者的「末細」空間

原刊香港:《信報》(Hong Kong Economic Journal) 2011年11月12日 C5

原初記者登門造訪葵涌的工廈、探頭探腦走進多空間舞團的工作室,不過為剛開鑼的「i-舞蹈節2011」做節目報道:獨舞、即興舞、音樂、錄像、本地與海外、新丁與名師、戶內與鄉野、工作坊、展覽、研討會……簡直是要什麼有什麼。

結果,記者為炫目的多樣而來,帶着清晰的問號離去。

這個舞蹈節不像時下愛包羅萬有的藝術節一般心思,卻有如女媧補天,社會的洞太多,他們奔波於為這為那填空補白。

香港藝術家的處境,大家早已心中有數。唯一可以想的,是如何面對它,將鬱結、批判,化為作品,化為一場場藝術事件、一幕幕爆開的煙花和花硝:這或許今年i-舞蹈節有點「末世熱鬧」的原因。

死亡被預言了,但不一定發生。多空間在2009年自資辦i-舞蹈節,反應不俗,今年得藝發局20萬批款,經費不多,但舞蹈節規模還是擴張了。然而,今年的舞蹈節還未開始,藝發局已否決下屆的資助。

去年藝發局自己主辦了香港舞蹈節,「不過將11 月12 月的活動集合,告訴大家香港有社交、中國、現代舞,方向並不明確。」為何藝發局未出發便叫停,他們要繼續親征、要民間收聲嗎?「他們會給理由的嗎?」和多空間藝術總監及統籌馬才和一席談,猶如經歷一個藝術家邊緣的前半生。但大家都不會陌生藝術家如何經年累月和「資源」二字搏鬥,克服官民角力,與群眾的距離——但一切都不止藝術上的。就算是一個市民,追尋稍為偏離主流的所謂「另類」生活,總會受到無孔不入、方方面面的干預和打壓。

第一個園地慘被摧毀

馬才和曾在元朗錦田建造了自己的家和小小的排練工作室,想遠離城市一點,「在擠狹的地鐵車廂裏,面貼面也必須裝作不是如此」。平靜的生活在2000年被官商合力搗破。政府和長實換地,長實在錦田取了一幅,將那裏的小業戶迫遷趕絕,大興土木,建豪宅「四季名園」。

「這是比菜園村早十年發生的事。外面四五十個人來拆屋,當時沒結合什麼力量,三兩個人在屋裏,顯得多麼脆弱。」馬才和當時窒息到想移民。結果他將感受訴諸舞蹈作品《呼吸》,用棉被包裹住自己,在街上「碌」。「2000年在海外如德國德累斯頓、北京、荷蘭,係咁做,但在香港卻受到阻撓。2008年終能乘時代廣場公共空間的爭議時刻在那裏、在旺角街頭,做了這個作品。」這種公共空間的議論一點不新。但一如所料,當他們以白色不明物體之身挨家挨戶走到不同店舖,對方就投訴,投訴他們影響生意,影響市容。

馬才和踏進了香港藝術最邊緣的範疇:舞蹈,還要是當代舞。在不鼓勵人去「動」的社會,票房壓力永遠數當代舞最大。

馬和夥伴嚴明然創辦多空間,兩位都是資深舞者、創作者,曾加入城市當代舞蹈團。馬才和說辦i-舞蹈節,每一次都當最後一次做。多空間匍匐而行了十六年,自2000年,獲藝發局的一年營運資助。

他們策劃舞蹈節的時候, 念茲在茲的是「以藝術家為本」。i 代表着Individuality of independent dancers、Identity、Improvisation,個人又和外間接通,Interaction、International、iphon e、ipad等科技;最後馬才和視i為「唉」的諧音,嘆息香港需要一個舞蹈節。

「多年前在香港藝術節有過這樣的經驗:他們齊集香港成名的舞蹈家,策劃名為『我的舞蹈生涯』節目,劉兆銘、黎海寧、曹誠淵和我也有份參與。藝術節竟非常擔心的說香港當代舞好難sell。這樣的排場也要如此擔心,令人震驚。票最後當然賣得出去,但也令我開始想,為何如此?」馬才和自此對推廣舞蹈傾注更多心力與想像。2004年多空間和一些獨立舞蹈家首辦,大家掏腰包又仆心仆命,太累,放棄了。

但馬才和並未忘掉。2009 年重辦,把和城市空間、大眾較為互動的即興舞蹈、環境舞蹈和專業、講求內在尋溯的獨舞或編舞節目結合。

今年也是一樣,有來自中國、台灣、奧地利、美國、荷蘭和愛爾蘭的舞者,獨舞演出的主題為,「是舞不是舞!?」探問藝術邊界,票價一百幾十;在元朗劇院辦環境舞蹈,跟本地一些前衞偏的音樂家如梁卓堃、黃仁逵、李耀誠合作,免費。還有中外舞蹈錄像,20 元包水果雪糕……向非舞蹈群眾親切招手,但作品不因此降低門檻,鼓勵不拘謹、開放的觀賞心態,但整件事是「嚴肅的冒險」。

i- 舞蹈節想做到普及,一種community art,但馬才和強調「不是商業或保守那種」,更不要刻意淺白化。

台北舞者也辦了一個i.dance 是亞洲少見的把即興與獨舞合一的舞節。曾參與香港的台灣舞者受到啟發,今年在台北華山也辦了一個i.dance Taipei。「為何做這個節?

創新、探索新方向不夠盛行,向傳統傾斜。又沒持久本地特色的節,有一個沒一個的。

「香港當代舞發展積弱,和國際沒接軌得好,平台不多。藝術節近年才向現代舞的平台推展,一向對戲劇和音樂甚為偏重。我疑惑,是香港觀眾口味抑或藝術家發展不夠好?

如今很多時策劃舞蹈節目的,不是內行人。他們追求90% 的票房。那會是什麼樣的觀眾?如此無法帶出高水平的作品。」2009年i-舞蹈節票房平均五成,反而工作坊成績好,不少近滿,有些更額外加位。那些可不像社交舞課堂,門檻一點不低,對未學過舞的人來說,工作坊的主題甚至令人摸不着頭腦。如今年Michael Klien的工作坊名為「編舞是變革的美學;或你的創作建造着什麼的世界?」、台灣著名舞者張藝生設「東方肢體與view point開放即興工作坊」,「那些古靈精怪的課,香港人原來也夠膽報名。」着重身體投入和參與,原始而抽象的體驗,在都市化、高度商業化的社會側重視覺、袖手旁觀的社教觀念大不相同,「這個社會使我們不懂得閱讀身體的符號;中學有視覺藝術和音樂課,但沒有舞。香港地產商搞到你住的地方這麼小,郁身郁勢,撞爛晒啲嘢,屋企人打你都打唔切啦!」

元朗:成功的失敗

改變開始了,在通識教育有一項「other learning experience」(其他學習經歷),舞蹈有份,但就是這樣,永遠成不了正規基本訓練。

在農民家庭長大,馬才和自小便在錦田園農地上跳來跳去。他受不了城市的空間感,亦敏感於身體的自由與解放,十七歲偷偷拿錢學舞,「也會花幾塊錢買一張票去看舞:當時元朗藝術節都幾有趣的,香港芭蕾舞蹈團、海外的團也會來演,第一次看見藝術性的全裸!哈哈。現在多了很多大陸歌舞團。保守、水平低了。」馬才和笑言,畢竟現在元朗(北區)的區議會、地區勢力都屬建制派。

元朗是馬才和最先接觸的土地,第一個家,回歸,被官商趕離;元朗也曾辦過今天不能想像的社區藝術節,但當他後來回到這「啟蒙」之地,擔任元朗劇院的「場地夥伴」,情況便變得嚴峻,「大場地如文化中心、大會堂、葵青劇院,都由大藝團或受歡迎的團做場地夥伴。當時元朗劇院沒人申請,我們便入紙了。其實那裏規劃得挺美的。」劇院外邊有個竹林,柱、椅、玻璃的布局,頗具風格。i-舞蹈節環繞這個被忽略的地方,辦環境舞蹈「跳上跳下跳進元朗劇院II」和環境即興演出「竹林小聚」。

然一切都像在道別。多空間和元朗劇院2009年開展的夥伴關係,將在明年3月結束。

「他們想在票房和人流大躍進。」想起去年舞蹈節五成的入座率。「聞說演出票房沒有五成,康文署會有壓力。那些市場「數字」,是當代舞難以企及的。元朗劇場位置偏僻,需要三五七年才能鋪排、搞起。原本觀眾人數在增加了。」和香港很多走上推手之路的藝術家一樣,面對再難專注創作,和官僚對弈的失落,有時結局還要徒勞,「真的很累,不大想再申請政府資助。或改為私人贊助吧。」但馬才和提起民政局新推出的藝能發展資助計劃,禁不住雙目放光,入紙申請了。彷彿重又看到希望,馬才和不打算放棄。

我想起今年節裏的舞者小珂在其作品的所引:「我大清早起,站在人家屋角上啞啞的啼 ,人家嫌棄我,說我不吉利;我不能呢呢喃喃討人家的歡喜!——胡適」

撰文、攝影:黃靜

wongching@hkej.com (演出照片由多空間提供)

2011年11月11日 星期五

尉瑋:i-舞蹈節2011 即興舞蹈的率性體驗

原刊香港:《文匯報》 2011年11月11日 C2

看到「i-舞蹈節2011」(11月11日至12月11日)的小冊子,首先被吸引的是這個舞蹈節的閉幕節目,觀眾與藝術家將一起來到元朗的素苗農舍,在大自然的環境中欣賞舞蹈、音樂與其他媒體的創作,之後一起享用有機素食。舞蹈節的主辦方「多空間」的藝術總監馬才和說,他一直夢想著做一個藝術農莊,因為藝術不僅是用來看,也是用來生活的。「以前在市區帶工作坊的時候,說深呼吸我都害怕會不會吸壞別人。如果去戶外,深呼吸真的可以感覺到新鮮的空氣。我曾經在新界發展,因為那個地方要拆才搬到市區,但仍然想要回歸大自然。」在大自然的環境中,觀眾與藝術家一起放鬆下來,音樂與舞蹈自然而然地發生,加上健康的綠色食物,真是令人嚮往的生活情景。

 ■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主辦方提供

每一次都像最後一次

 可見這不是一個充滿了豪華演藝陣容的尋常舞蹈節,主辦方更願意打造一個平台,讓一些主流舞蹈潮流之外的有趣創作得以呈現。「我們2004年時就搞過一次,但那次是藝術家自發的。2009年多空間正式開始主辦『i-舞蹈節』,開始邀請海外的藝術家,也讓他們和本地的藝術家一起來做。我們一直覺得香港的舞蹈生態不夠蓬勃,不夠活潑,傳統主流的東西主導得太厲害,當代的新藝術作品都不是發展得很好。我們希望給獨立藝術家多一些平台發揮自己的創作。」馬才和說,主辦這樣一個舞蹈節,對一個獨立藝術空間來說其實負擔很重。2009年他們申請到藝發局一筆三十多萬的資金,今年則被縮減到二十萬,要尋求其他支持來完成節目的策劃,而下一年的申請已經被拒絕,一分錢也沒有。「我們也有些氣餒。」但舞蹈節似乎節目越來越多?「因為每次都覺得好像是最後一次,盡搞吧,所以看起來好像搞得很大。」他的笑容裡有一絲無奈。

 「坦白說,在香港,看現代舞和舞蹈的觀眾一向很少。哪怕是當年香港藝術節做《My Life as a Dancer》都覺得難。我一直在想,為甚麼我們說了那麼多年,還是說沒有觀眾?這有很多原因,和我們的傳統,和香港的客觀環境有關。舞蹈和肢體有關,需要空間,如果你的家很小很小,身體表達則被綁住了。推廣這種藝術,但沒有這種感受,沒有環境,是很難推的。而在我們的文化上,儒家也是不鼓勵動的。在我們的教育中,也沒有一個『動』的思考。動是肢體動,也是腦子動。跳舞其實不只是動身體,而是很多想像,很多創意,這兩樣不動的話很難推廣舞蹈。我們嘗試在i-舞蹈節中做這種東西,辦很多工作坊,剛開始擔心沒有人來,但是後來發現很多都爆棚了。其實香港不是沒有市場,而是還沒有被發覺。」

即興的快樂與憂愁

 舞蹈節的關鍵詞是「即興」,其重磅節目,就是一連五晚的「獨舞與即興:是舞不是舞!?」每一晚的節目都不同,上半場是來自各地舞者的獨舞作品,下半場則是不同界別藝術家一起進行的跨媒體與即興創作。

 馬才和說,獨舞與即興這兩種創作形式,正是每個舞者獨特個性與風格的絕佳展示;每一個藝術家都要組織語言編排獨立表演,還要即興和其他媒體合作,每晚的演出都充滿驚喜與不確定性,既考驗舞者的想像力與創作力,也讓觀眾經歷獨一無二不可複製的現場體驗。「i-舞蹈節」中的「i」,是individual、identity、international、interact、improvisation;是自我、身份、國際性、互動體驗、即興;也是iPhone或iPad等新媒體與舞蹈創作所擦出的火花。而在我看來,在觀賞即興表演的過程中,i也可以代表觀眾自主的視角選擇——陷入不知通往何方的劇場空間中,被好奇心引領著前進,全然自我地想像——那種不確定性和模糊的界限感正刺激我們去重新思考與定義:甚麼是舞蹈?甚麼是舞者?

 在舞蹈節的小冊子中,馬才和這樣形容即興表演的魅力:「即興是不可預測的危機,溝通身心的方式,亦是恣意瀟灑的境界,一種需要極度專注、又全然開放的聯繫,是自由表達與尊重聆聽並存的實踐。」然而在香港,即興表演好像是票房毒藥。在這個成熟的消費社會中,精明的消費者們不願意掏出一百塊,便不知道自己能收到甚麼樣的產品。現代舞已經讓許多觀眾一頭霧水,即興的現代舞更讓許多人直呼「看不明白」,「get不到」。「但藝術不是一個1加1等於2的數學公式,藝術是提供一個空間給觀眾去享受,讓他去體驗那個過程,多過是一個考慮『對』或者『不對』的過程。主要是你舒不舒服,享不享受,有沒有感覺。但是我們經常去買一張票總是抱著我們明白還是不明白,想著要拿到一些甚麼東西,沒有想過那個過程反而更重要。即興特別強調的是你要有一顆平常心來感受整個過程,讓事情發生。明白與否是腦子與眼睛的運動,感受則是發自全身,其實更強烈。但是香港好像忘記了這種感覺。」

舞蹈即生活

 舞蹈是生活,即興則關乎對於生命和人生的態度。「即興是可以訓練的。人們總以為練舞就是練腿可以踢多高,或者可以一字馬,這是很表面的對舞者的理解,有時甚至是一種侮辱。舞者不是雜技員,也不是體操運動員。舞者要去拉伸的,不僅是腿部的肌肉,還有思想開放的程度——你對生活,對視覺、音響,對空間,對人的看法。我的媒體是身體,面對的是如何把生活用身體表達,但並不代表我們對其他的媒體就不敏感。」馬才和說:「我讀完演藝學院後,感覺自己是『維他命失衡』。我每天在學校學古典芭蕾,我的手、腳、身體總是做某些動作。原來,我身體的其他部分是沒有被探索過的。我的想像力、創作力也沒有被好好發掘;對視覺藝術,對音樂,對生活,都沒有足夠的空間去發掘多一些。變成我只能跳某類型的東西,而在這個框框外面的好像都沒有被開發過。畢業後,我才開始自己去吸收其他東西。我很喜歡和其他人,不一定是舞者,可能是建築師啊,視覺藝術家啊等聊天,聽他們講關於創作的想法。所以在舞蹈節中,不同藝術家有種撞擊的作用。」

i-舞蹈節2011編輯推薦 緣舞場29——《竹林小聚》

元朗劇院的中間,有一小片被人遺忘的竹林,這一次,藝術家們走入竹林,也邀請觀眾一起造訪這小小角落,結合舞蹈、現場音樂、多媒體投影及環境進行創作。藝術家除來自不同媒體外,更是來自不同國家及城市,演出將是一次國際級之舞蹈及多媒體藝術家與環境的融合創作。

時間:11月25日 晚上8時

  11月26日至27日 晚上7時

地點:元朗劇院竹林    免費

獨舞與即興:是舞不是舞!?

演出請來世界各地,來自各個界別的創作人展現各自的個性舞蹈,更即興互動,創作令人驚奇的現場作品。受邀的藝術家背景迥異,有來自北京「生活舞蹈工作室」的文慧、來自台灣的導演及演員張藝生、香港舞蹈家陳敏兒、有著濃厚音樂根底的Julian Barnett、對美術形式極為敏感的Michel Klien、出生於山東現居奧地利的由甲(曲嘉男)等等。

時間:11月30日至12月3日 晚上8時

  12月4日 晚上7時30分

地點:葵青劇院黑盒劇場

緣舞場32:舞在天空下

舞蹈,音樂及不同媒體藝術家共聚於新界鄉間田野,集體創作一觸即發!在天空下即興,當下產生的視、聽、動感,將平日麻木的感官習慣一掃而空。觀眾與演出者於演出後一同享用有機素食,以色、香、味完成豐富的一天。參加藝術家包括陳偉光、張啟新、方俊權、楊春江、嚴明然、丸仔等。(票價包括有機餐宴及在某指定時間,安排接駁旅遊巴士來回港鐵站至演出場地。)

時間:12月11日

地點: 素苗農舍(元朗大江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