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23日 星期六

黃煒丹新作融入傳統元素

原刊香港:《大公報》2012年6月23日 B11

相片【本報訊】記者周怡報道:年輕編舞家黃煒丹,認為跳舞和編舞同樣需要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但他更希望在編舞的構思和創作上下工夫,讓更多年輕舞者演繹他所編排的韻律,詮釋他作品中所蘊含的意義。

歐洲編舞比賽「The Place Prize」觀眾大獎獲得者黃煒丹(Dam Van Huynh)此次為觀眾帶來他的新作《牽引與排斥之間》,意在引領舞者激發肉體與神經之間的感召,舞者們肆無忌憚地舞動肢體,以舞姿表現牽引與排斥的力量,解讀不斷演化的城市,並引發亞洲文化路向的思考。

由不加鎖舞踊館製作,黃煒丹編舞的《牽引與排斥之間》,是二○一一年四月於香港演藝學院首演的《黑色廣場》之延伸。黃煒丹說,《黑色廣場》更像是外星人的舞蹈,比較陰暗,而《牽引與排斥之間》則比較明亮、富有希望,同時還將帶出亞洲文化所面對的挑戰,也是對他自己的挑戰:如何避免跌入迎合西方文化品味的陷阱,以及探索當代亞洲舞蹈在人們心中的位置。

解讀城市演化

「如何將現代舞蹈與傳統文化聯繫起來,是挑戰之一。」黃煒丹說,在《牽引與排斥之間》中可以發現,它涵蓋了一些傳統電影、功夫以及現代舞等元素,這些元素埋藏在舞者內心深處,表現在他們的每一個舞步與肢體動作上。

雖然對中國傳統舞蹈了解不多,但黃煒丹仍希望通過舞蹈這種獨特的語言,利用舞蹈的共性,去表達不同文化領域之間的聯繫,香港是一個具有多元化特色的城市,編舞者更需要尋求不同文化領域之間的共同語言,讓觀眾分享舞蹈的律動所帶來的美好感受。

激發舞者潛能

生於越南,在美國成長及學習舞蹈藝術,十五歲開始「步入正軌」的黃煒丹,比起其他三、四歲便開始學習舞蹈的人,他付出了更多努力。自他獲得了「The Place Prize」觀眾大獎後,在二○○八年他創立了自己的品牌─ VanHuynh Company,注重於探索人體與時間、空間之間的聯繫,他所編排的舞蹈立足於現實,繼而追求更深層意識的探索,從超現實的舞蹈激發舞者肉體的潛能。

由彭博社創立的「The Place Prize」,是歐洲較有影響力的當代舞蹈編舞比賽,自二○○四年開始每兩年在倫敦舉行一次。「The Place Prize」每屆從二百多名入圍者中選出十六名,然後在十天裡,每天競技、跳舞,最後選出各獎項的優勝者。

黃煒丹介紹, 「The Place Prize」吸引全世界不同地區的編舞者競技,要求編舞者將舞蹈的編排、指導、構思、舞台效果以及表演等各種元素呈現,通過舞者獨舞、雙人舞及多人舞反映當今現代舞蹈的多樣性。

《牽引與排斥之間》今晚八時在上環文娛中心劇院公演,查詢可電二八五四二○ 二三或瀏覽網頁www.lcsd.gov.hk/cp。

2012年6月21日 星期四

六名中外男舞者在港獻藝

原刊香港:《大公報》2012年6月21日 B16
【本報訊】東邊舞蹈團的當代舞林系列之五「亞洲當代舞林匯演之AM 篇三」,將於七月十三日晚上八時及十四日下午四時及晚上八時於牛池灣文娛中心劇院上演。來自內地、本港以及韓國、日本的六名男舞者將以靈活多變、剛柔兼備的舞姿,為觀眾帶來一場豐盛的節目。

六名舞者與舞蹈具有千絲萬縷的聯繫。韓國編舞柳碩勳於二○一一年獲韓國舞蹈協會的編舞大獎、韓國現代舞振興會的編舞大獎(獨舞及雙人舞)及最佳舞者的榮譽。他現於祥明大學、清州大學及漢陽大學擔任舞蹈教授。另一位韓國編舞裵俊勇現於韓國慶熙大學及大真大學任教舞蹈,同時兼任韓國舞蹈學校的總監。他曾獲韓國現代舞振興會的獎項,在二○○九年及二○一一年分別獲得PAF 編舞節獎項。

來自日本的坂田守九歲開始學習現代舞及古典芭蕾,他於二○○五年畢業於多摩川大學,並獲得藝術學士,求學期間,他在倫敦大學金匠學院及拉賓中心學習,完成拉賓中心的ISP 課程。

第三度來港演出的原田みのる二○○七年成為太陽劇團的藝術家,二○○九年獲邀為Tau Dance Theatre 創作「Rain」,並於美國檀香山演出。現投入舞蹈教育工作。

來自內地的劉斌九歲開始習舞,二○○一年加入北京現代舞團,二○○五年加入北京雷動天下現代舞團,為創團演員,期間從事現代舞教育工作。他二○○九年離團成為獨立編舞及舞者。

本港代表黃振邦畢業於香港演藝學院現代舞系並加入城市當代舞蹈團,二○○九年獲獎學金到美國霍林斯大學修讀碩士。

演出門票現於城市電腦售票網發售,詳情可電二三七二九三五一,或瀏覽東邊舞蹈團網頁:www.esidehk.com。

此外,該節目特別於七月九至十一日於牛池灣文娛中心三樓演講室舉行舞蹈工作坊,擁有一年或以上舞蹈經驗的市民可參加。課程時間及收費詳情請瀏覽該團網頁。

2012年6月20日 星期三

劉玉華:形象狙獷 演繹角色複雜性格 訪漢堡芭蕾舞團首席舞蹈員卡斯騰.容

原刊香港:《大公報》2012年6月12日 B20

被譽為國際舞壇「奧斯卡獎」的莫斯科貝諾瓦芭蕾舞大獎(Prix Benois de laDanse)評審委員會近日頒布得獎名單。卡斯騰.容(Garsten Jung)因在約翰.紐邁亞新近編排的舞劇《利里庵之再世遊樂場》(Liliom)中飾演男主角利里庵,表現出眾,贏得本年度最佳男舞蹈員的獎項。

獲頒貝諾瓦芭蕾舞大獎

卡斯騰五月二十二日出席在莫斯科大劇院舉行的頒獎典禮時表示: 「與眾多出類拔萃的舞蹈員同獲提名競逐這個獎項,我已深感榮幸,但最終能勝出獲此殊榮,尤其使我倍覺特別。」

同時獲獎的還有在《利里庵之再世遊樂場》(二○一一年十二月初漢堡芭蕾舞團首演)裡扮演女主角茱麗的客席舞蹈家阿莉娜.科約卡魯(Alinia Cojocaru,現為英國皇家芭蕾舞團首席舞蹈員),她獲頒最佳女舞蹈員獎。Michel Legrand為這舞劇撰寫的配樂則獲得最佳作曲獎。

早前隨團訪港的卡斯騰曾談及他演出《利里庵之再世遊樂場》的感受。

華:《慾望號街車》裡的史丹利想必是您鍾愛的角色之一,對嗎?

卡斯騰:扮演了史丹利後,有更多的觀眾認識我,他是我其中一個廣為大眾熟悉的重要角色。事實上,漢堡芭蕾舞團上一回搬演此劇是一九八七年。事隔二十多年,至二○一○年舞團復排《慾望號街車》,我和西爾維亞.阿佐妮(Silvia Azzoni)獲委派擔演男女主角。可能因很長一段時間沒上演這個劇目的關係,漢堡的觀眾反應很雀躍,猶如來看首度上演的舞劇般興奮。

談及首演,記得去年十二月,我演出另一齣紐邁亞最新排演的舞劇《利里庵之再世遊樂場》,有些評論文章還提及我扮演的史丹利和在《天鵝湖幻影》(Illusions-Iike"SwanLake")裡飾演的「影子神秘人」角色(Manin The Shadow)。可以肯定的是,我演出的史丹利已深入民心,我的確十分愛演這個人物。

華:據悉,紐邁亞為您度身編排利里庵的舞蹈,你覺得這角色有哪些與別不同之處?可否扼要介紹《利里庵之再世遊樂場》?

度身訂造利里庵姿態動律

卡斯騰:之前演《尼金斯基》,紐邁亞曾為我編排湯馬斯的舞蹈,我演尼金斯基的父親。但擔演利里庵是我自加盟漢堡芭蕾舞團以來,最大堆頭的演出任務。直至目前為止,沒有別的其他演出能媲美扮演利里庵。

(It's the biggest thing whatever happenedto me in my life as a dancer...Nothing willtop that.)參演這個舞劇對我的藝術事業發展有着莫大的影響,我由衷的感謝編舞家因應我的特質來構思利里庵的姿態動律。作為此劇男主角的原演出者,表演完成後,沒有人能擦掉我個人演繹這個角色的痕跡。

舞劇以《利里庵之再世遊樂場》命名,由我飾演利里庵,單是這一點,已教我與有榮焉。此外,蜚聲國際的阿莉娜.科約卡魯應邀扮演我劇中的妻子茱麗,知名作曲家Michel Logrand特別給舞劇創作配樂。這是一部長篇原創舞劇,我又能夥拍傑出的舞伴、音樂家一起演出,實在是極為奇妙的事情!

舞劇改編自匈牙利劇作家Ferenc Molnar的同名劇作,紐邁亞把它的時代背景轉移到美國一九三○年經濟大蕭條的年代,利里庵原是替遊樂場招攬顧客入場玩耍旋轉木馬的募集人員(a barker),他因失業,陷入困境,為了養活妻子和即將出生的孩子,冒險夥同罪犯行劫,卻不慎失手。情急之下,利里庵自刎身亡以逃避牢獄生涯。十六年來受盡煉獄刑罰之苦,利里庵終獲批准短暫重返人間,但他必須做一件好事,藉以贖罪。

角色性格硬朗具多層次

再次回到人世,利里庵發覺昔日的遊樂場和旋轉木馬早已破舊失修,毋復以往的喧鬧情景。他遇到從未曾與之見面,如今已長大成人的兒子路易。利里庵把從天堂偷來的一顆星星送贈給兒子,但路易拒絕接受陌生人的饋贈。利里庵頓感沮喪及氣憤,即時揮拳擊打兒子。奇怪的是,路易不單沒覺得被拳打,反而感到利里庵的撫摸。茱麗也來到破爛的遊樂場,她同樣地感受到利里庵的存在,回憶起當年兩人深情的撫慰。

利里庵與史丹利的性格有一共通點:粗獷硬朗兼具攻擊性,兩個劇目都刻畫了家庭暴力的場景,因此觀眾喜歡把我演出這兩個人物的表現相提並論。然而,利里庵具備更多重層次和複雜的性格,演繹這人物的際遇可說是我夢寐以求的完美差事。

紐邁亞非常懂得誘導舞者衝破個人的極限,不論是舞蹈技巧的難度,或是透過肢體動律抒述情節的關鍵情景、甚或是保存舞者耐力的持續和透支……等;他均清楚知道每個舞者潛藏能力可及之處。他十分了解跟其共事的舞者。

談到這一點可又把我們帶回到身為「紐邁亞舞者」特質的話題上了。每當我認為自己實在不可能再往前方推進的時候,紐邁亞總能想到克服障礙的辦法。由是,演出他創作的角色是多麼獨特的經驗啊!他自成一格的編舞手法,再加上我們這些舞者,促使漢堡芭蕾舞團成為獨一無二的舞隊。

我們舞團擁有優秀的男舞蹈員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在紐邁亞編排的超過一百四十齣舞作中,有無數分量十足的男主角和女主角。在他的舞劇裡,男舞者絕不會只擔當陪襯的作用。(中)

屈原詩歌意境重現本港舞台 雲門舞集八月演《九歌》



原刊香港:《大公報》2012年6月20日 B19
 
【本報訊】台灣編舞家林懷民率領「雲門舞集」重臨香江,於八月在港演出經典舞劇《九歌》。

相片屈原的《九歌》涉及古人敬天地、祭鬼神,歌頌愛情、悼念國殤等內容,不少學者認為它是美化楚地歌舞祭典的詩歌。舞劇《九歌》以屈原的詩篇展開想像的空間,以舞蹈的形式呈現了絢麗多彩的劇場祭祀場景。劇中古代祭典重現於當代的舞台,並作了創新與發揮。

古今交錯的場面,優美的亞洲音樂和妙漫的舞姿交融,賦予屈原詩作新的時代詮釋。該劇一九九三年首演以來,已成為「雲門舞集」最受歡迎的保留舞碼之一。

林懷民多年前已心儀《九歌》,有意將它改編為舞劇,但卻找不到編創舞作的切入點。一九八六年,他首次到印尼峇里島旅遊,當地的民俗令他大受啟發:雞蛋花無聲飄落在荷花池畔,島民晨昏祭拜;收穫時,村民一面割稻,一面歌唱,讚頌稻米女神懷孕足月生產;頭頂祭品前往寺廟朝拜的隊伍無日無之。在甘美朗的音樂聲中,祭司啟動儀式,附身的女童合眼起舞,戴着面具的乩童狂奔吼叫,熊熊火把映亮舞者衣飾上的金紋。在峇里島,林懷民找到了編舞靈感。

隨後,林懷民又遊歷了東南亞的許多地方和內地,創作舞劇《九歌》的音樂是他旅行的目的:從台灣鄒族的《迎神曲》到《送神曲》,還有來自印度、印尼、日本以及西藏的傳統音樂和當代打擊樂的起伏流轉,打破了觀眾時空想像的界限。他從賀蘭山脈初民岩畫圖像,找到巫覡扮神面具的原型。劇中他讓一個身穿西裝,頭戴呢帽,手提皮箱的現代旅人從恍似古代祭典的舞蹈場景中走過,一步步將觀眾引領到詩歌《九歌》的意境裡。

華裔舞台設計師李名覺從林懷民強調的楚地水澤繁花的意象出發,引用畫家林玉山畫作《蓮池》,創作了荷葉荷花滿天的景象,劇院音樂池化為水汪汪的池塘,田田荷葉托出粉色荷花,絢麗奪目。

「雲門舞集」舞劇《九歌》將於八月二日至四日晚上八時十五分及八月五日下午三時在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演出。門票現於各城市電腦售票處發售。節目查詢可電二二六八七三二三,或瀏覽網頁www.lcsd.gov.hk/CE/CulturalService/Programme/tc/dance/000003df.html。

伍家嶸:爆笑五月

原刊香港:《信報財經新聞》2012年6月20日 C5

Photo Credit: Jimmy Chan
香港芭蕾舞團在5月底上演了《吉賽爾》,作為今個舞季的壓軸演出。

港芭今季的舞碼編排只是穩打穩紮而缺乏驚喜,希望來季可以讓人耳目一新。這個《吉賽爾》版本,可以說是港芭前藝術總監米瀚文任內的功績之一(比他另引進的《天鵝湖》要好得多)。這版本所用的布景其實襲用更早的一個版本,出自英國著名設計師比德科曼的手筆。一如所料,首演晚由舞團客席舞星譚元元擔綱演出。

這名三藩市芭蕾舞團舞星跟港芭有協議,每年5月會來港,為舞團演出。有點可惜的是,她這次是跟港芭的首席舞蹈員張堯拍檔,而非以往的三藩市團員。其實,她長途跋涉來港,而只演出一場,着實有點浪費。她擔綱的一場也是唯一爆滿的一場。為舞迷或者為票房着想,也該讓她多演一場。而這次亦算不得是譚元元的最佳演出,跟她過往數年的現代芭蕾演出差遠了。她在第二幕獨舞時更發生了舞鞋鞋帶鬆脫的插曲,要停下來繫鞋帶。她的技巧當然無懈可擊,在第二幕更為出色,展演了幽靈的淒美端凝。不過她在第一幕演農家女就稍欠點說服力,她過於成熟,不像是被愛人始亂終棄的天真少女。第一幕終時她為愛所傷而發狂,節奏掌握極準,帶出了蕩氣迴腸的劇力。

主角揮灑自如有板有眼

張堯算得是稱職的拍檔。可惜的是,環顧港芭現有的首席男舞蹈員,沒有一人可演活古典芭蕾舞劇的王子風範。原籍烏克蘭的群舞領舞員古思宇算是有潛質的一人。他已曾在《胡桃夾子》、《仙履奇緣》和《睡美人》中擔任主角。不過他去秋受傷,未能在多個節目中演出。

在譚元元演出晚後的星期六日場,古思宇首次擔演《吉賽爾》的男主角,而他的拍檔張思園也是首次擔演《吉賽爾》。我可以說這一場演出是港芭2011/12年舞季的最出色演出。兩位主角都揮灑自如,絕不像首次擔綱。兩人的演出都充滿感情,演繹細膩,技巧更是有板有眼。他們的演出要比譚元元全場爆滿的一場為佳。港芭藝術總監區美蓮應該善加栽培,給他們更多擔綱的機會。

在配角方面,董瑞雪在農家雙人舞很搶鏡。舞團的女群舞跳出了她們最佳的演出。當然,她們還可以更加步履齊一。 香港舞迷在5月中開心重睹雄赳赳蒙地卡羅芭蕾舞團。這個來自紐約的全男班舞團對上一次訪港是2004年。舞團在1974成立,一如其名,由十四位鬚眉男子漢組成。他們認真又反斗地演出古典芭蕾,有需要時反串上陣,擔任女角,實行偽娘演出。這次在香港演藝學院首晚演出的三節舞目就份量相當。按照慣例,開幕時是以帶俄羅斯口音的英語介紹各舞蹈員的俄羅斯化藝名。

雄赳赳《天鵝湖》破格搞笑首節是《天鵝湖》的白天鵝舞。舞團選演的是傳統版本而加進插科打諢。根據考證,王子的好友賓奴原該有份出現在白天鵝雙人舞中,不過現時各版本都沒有他的份兒。今次雄赳赳舞團竟然還了他一個歷史公道,令我喜出望外。而且他們的天鵝群舞着實不俗,足尖技巧有板有眼,絕對鬚眉不讓巾幗。搞笑的是,一隻天鵝永遠跟不上大隊,還一頭栽到地上。這些天鵝還會動粗,追打賓奴。雄赳赳《天鵝湖》另一破格之處是,王子其實有點娘娘腔,而天鵝王后卻甚為豪邁。結局出人意表,天鵝王后捨王子而去,而賓奴則表現了他的狗仔隊本色,拿着相機狂拍垂頭喪氣的王子。

第二節由三個舞蹈組成。第一個《海盜》雙人舞的演繹至為出色,是全晚最佳的演出。ChaseJohnsey反串的女角舞藝超群,把許多曾在港演出這個角色的女舞星比下去。不過她的拍檔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有一次還忘了給她伴跳。《垂死天鵝》的一節,天鵝果然回天乏術,不斷掉羽毛。而最後的浪漫傑作《四人舞》是舞台稀客,亦很賞心悅目。

最係一節是十九世紀經典芭蕾舞劇《雷蒙達》最後一幕的婚禮。王子剛開始便不幸「撼頭埋牆」。猶幸他吉人天相,可以繼續跳舞,讓觀眾帶着滿意心情離開。

撰文:伍家嶸

2012年6月18日 星期一

劉玉華:芭蕾鐵漢硬朗不失柔情 訪漢堡芭蕾舞團首席舞蹈員卡斯騰.容

原刊香港:《大公報》2012年6月18日 B18

成為芭蕾舞演員並非卡斯騰. 容(Carsten Jung)少時的志願,他跟芭蕾結緣可謂純屬偶然。本來是在不自願的情況下考進舞蹈學校受訓,他發覺自己竟漸漸地真的愛上了芭蕾。畢業後即加盟漢堡芭蕾舞團,迄今十八個年頭,由群舞舞者晉升為首席舞蹈員,除了舞技造詣扎實全面外,他掌握不同角色的性格特徵和情緒變化,表現力特別強,成功地塑造了無數鮮明的舞台形象。

華:您什麼時候開始學習芭蕾?為何選擇加盟漢堡芭蕾舞團(簡稱「漢芭」)呢?

姊姊代填表報考舞校

卡斯騰:我來自東德,柏林圍牆未倒下之前,我在德累斯頓的Palucca School 習舞,那時候,我才十歲。當年,我姊姊不知從哪兒得到一張舞蹈學校的表格,可能她覺得我有點天分,遂代我填寫了報名表,讓我姑且一試。我萬分不願意學跳舞,偷偷地把她準備投寄的表格收藏起來,使她無法郵寄。最後,姊姊還是找到了報名表,並把它寄到舞校去。稍後,舞校發信邀約我前去面試。我記得有人檢查我身體的柔軟度,又播放音樂讓我先聽一回,然後叫我再隨樂曲即興起舞。就這樣,學校取錄了我。

說實在的,我並非來自舞蹈世家,也從沒有央求母親讓我學跳舞。考進舞校後,我才慢慢地醒覺到自己將來追求的理想正是成為專業的舞蹈員,那是我很想幹的事業,我鍾愛芭蕾。

一九八九年柏林圍牆倒下後,一位跟我經常保持聯絡的朋友去了漢堡,他對我說: 「現在您能自由地離開家鄉,不如來漢堡發展,看看能否通過漢堡芭蕾舞學校的面試。」就這樣,我便到了漢堡,在漢堡芭蕾舞學校接受了兩年半的訓練,然後加入芭蕾舞團。有趣的是,『漢芭』雖是德國舞團,但舞團成員只有幾個是德國人,我是其中罕有的一位。(笑)

華:自一九九四年成為「漢芭」舞蹈員至今,您從沒有想過要轉投其他舞團效力?

卡斯騰:十多年來逗留在同一個舞團工作對我來說是順理成章的事,是否需要轉換舞團這問題從不曾給我造成困擾。

喜歡藉舞蹈傳達訊息

「漢芭」的保留劇目包括了多樣的風格類別,若公演古典芭蕾劇目,雖然可以展示個人的技巧身手,但我更喜歡演出扮演特定角色的當代劇目。在舞台上演出時,我經常最看重的是能夠傳達一個故事。我需要藉着舞蹈表演來表達某種信息,促使觀眾深受感動(What'smost important for me has always been to tell a story...I need to tell a story...to express something...to seepeople moved)。我指的故事,可以由情節開展組成,又或是像《馬勒第三交響曲》一類純以音樂為題材的劇目,不一定有指定的人物,但舞者間互動的姿態動律仍然能清晰顯示各人的關係與情緒變化。

從舞評及觀眾的反饋,知道他們都認同我演活了不同的角色及展現出各種具說服力的氣氛情景。這讓我得到莫大的滿足感,我確實很喜歡上述的感覺。紐邁亞編排的許多舞作均給我帶來滿足感,我也享受演出富現代動律的劇目。

演史丹利嚇怕女觀眾

華:我在鐳射影碟中看到您扮演《天鵝湖幻影》的「影子神秘人」和《聖馬太受難曲》裡出賣耶穌的猶大;前者陰險邪惡,後者奸詐自大,兩個都是壞蛋。我也觀看過「漢芭」提供的《慾望號街車》舞台演出的錄像,您飾演的史丹利粗獷、愛用暴力待人的神態舉止,尤其是第二幕最後一段強暴白蘭琪的雙人舞,史丹利儼如一隻大蜘蛛捕殺獵物那樣自上而下緩緩降落地面,壓在白蘭琪身上的場景,效果驚慄震撼。

恕我直言,您的演出實在太逼真了,嚇怕人啊!這是對您的讚賞,也是我真切的感受。(笑)

卡斯騰:我知道真的有觀眾被我的逼真表演嚇怕了。(笑)記得我曾到奧斯陸芭蕾舞團客席演出《慾望號街車》。未演出前,我跟朋友到酒館去消閒,我給大家說笑話,又跟他們穿插在人群裡調笑,很開心。但人們看過我演史丹利後,情況變了。我再到酒館去,有兩名正坐在裡面的女子見我推門走進,神情變得極為緊張,像觸電般馬上挺直身子,雙手平放在大腿上,朝我瞪大眼睛。很明顯地,她們的身體語言告訴我,我的出現實在別具威嚇性,她們要和我保持距離,恐怕我走近呢!(笑)

要知道,每位觀眾欣賞我的演出,反應各有不同,有些人較能接受我塑造的形象,另外一些人則把戲劇性的處境當成現實情景。我嫲嫲看我演史丹利,從不覺得我會傷害女性,她每次看完都在座位上大力鼓掌讚好。

華:與您對談了大半個小時,實有助消除我腦海裡的負面印象。再者,我也看過您演《小美人魚》的王子、《仲夏夜之夢》惹笑的布頓、《茶花女》等的劇照,確知您能演各類人物。您的「芭蕾鐵漢」形象的確非常突出。您的表演既展現硬朗的風格,又流露了恰如其分的柔情,很有說服力和感染力。現實生活中擁有美滿幸福的家庭對您實踐舞蹈藝術的理想有很大幫助罷?

卡斯騰:我今年三十七歲,藝術事業的發展可說進入了第三個階段。跟妻子和兩個女兒在一起讓我感到生活很充實。在家裡作為丈夫、父親的經驗,促使我成為更優秀的舞者。兼顧事業與家庭,令我非常忙碌,我必需取悅各人,讓大家都感到滿意。

2012年6月8日 星期五

尉瑋:三勢紀 三地舞蹈大碰撞

原刊香港:《文匯報》2012年6月8日 C1
繼2007年的《開天闢地》後,「中國現代舞之父」曹誠淵再次邀請廣東現代舞團與北京雷動天下現代舞團來港演出,與香港城市當代舞蹈團一起,為觀眾獻上一場《三勢紀》。三地編舞的三段作品,不僅帶來迥異的風格和各具特色的身體語彙,也是三個城市的文化碰撞,讓你在炎炎夏日中享受一頓舞蹈大餐之餘,也經歷一次腦力震盪。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香港城市當代舞蹈團提供

梅卓燕:人在旅途

旅程中有繽紛的風景,有短暫的親密時光,也有頻繁而不經意的離別。人生莫不若此?

香港舞蹈家梅卓燕,為了創作經常周圍飛,少則兩三個禮拜,多則幾個月,成為不同地方的短暫過客。每到一個新的地方,她都抓著地圖周圍逛,結識當地的朋友,好奇地發現城市的每個角落,不甘心只做一個單純的遊客。創作、編舞,與舞者們一起練習,那是多麼親密的溫暖時光,然而當離別的時刻來臨,一切都好像輕易地消散。「人和人的關係其實很脆弱,離開就是離開了。如果發大一些想,也就是人生,生命無常,很多事情也是那麼脆弱。如果加上你家裡有人過世,或是經歷一些病痛,會令你更要去學會如何面對相處這個東西。你要學會更加寬容,畢竟有些東西不必那麼執著;也要很慈悲,更加珍惜相處的每一刻。」

小梅帶領城市當代舞蹈團創作的20多分鐘的新舞作《客途》,就從旅程發想。從旅途的坐標變換,到人生的悲歡離合,以及編舞和舞者面對這一切變化的心境。

幾年前,因為受傷,小梅開始看《黃帝內經》,重新學習與自己的身體和諧共處。之後,她開始接觸佛學,不久前更皈依成為了佛教徒。她說,佛學的知識幫助她面對周遭的一切,也更懂得如何面對人生中的痛苦和無常。「以前看動物紀錄片,三文魚的逆流、動物大遷徙,又或是候鳥,都覺得沒甚麼,自然法則而已。但是學佛後,對這方面多了一些思索。人也是,生老病死,一定要經歷種種,但如果這些種種都是自然法則,那我們該如何面對它們呢?」小梅說,「佛學裡關於輪迴的概念,對待無常的概念,都對我很有幫助。讓我看待這些事情不再是一個消極的態度。每個人藉著每一次的輪迴,藉著不同的肉身,其實都是經歷一個學習的過程,哪怕是經歷痛苦,也是學習。我們要知道痛苦,但不是要跌進痛苦中,無力自拔。」

這所有的思緒都鋪展在舞台上。舞者們拖著行李箱,開始自己的旅程。有些人把行李箱周圍扔,有些人與它較勁「搏鬥」,有些人則像呵護小baby一樣牽引它。身體不會騙人,這也是現代舞最動人的地方,不同的人、不同的生活態度,像萬花鏡般綻現,觀眾在這些身影中,大概也能找到自己?

舞蹈請來龔志成打造音樂,將《客途秋恨》的經典唱句融入其中,再用拼貼的方式,把南音、Steve Reich的現代音樂,北歐空靈的女聲吟唱等不同風格片段共冶一爐,六段風格迥異的音樂用火車聲隔開,讓你一時如同置身轟隆前行的火車上,一時又與飛機一起劃過空曠的天空,空間感十足。

劉琦:中國的水

廣東現代舞團帶來的《回聲》,是舞團與美國Margaret Jenkins Dance Company聯合製作的跨文化合作項目《換日線》三部曲中的其中一部。雙方的藝術家、編導和舞者一起創作討論,達成真正思想上的交流。《回聲》以北島的詩歌為靈感,選取美國作曲家Paul Dresher的音樂為背景,展現出豐厚的詩意。

編舞劉琦善於攫取中國傳統文化中的意境,用精緻細膩的手法探尋內心情狀。她的《臨池》把中國書法的意境潑灑台上,曾經給香港觀眾留下深刻印象。這次的《回聲》,出發點是Margaret Jenkins所選擇的人與自然的關係,「中國人以對稱為美,她覺得這個很有意義,但對我們來說,是司空見慣,就在我們的血液中。」因此劉琦將作品再推展,呈現個人與群體之間的關係—對稱與不對稱,平衡與不平衡。編舞要用純肢體的舞蹈動作營造氛圍,邀請觀眾一起在劇場中探尋人性。

作品創作時,劉琦讓舞者去尋找水的狀態和形態。「美國人做出來的很天真,雨滴、霧……到我這裡,我要求演員把身體化成水的質感,靈動的,但不是無力的。水是有力量的,可塑性非常大。在我的作品裡面,要體現的是水的精神質感,而不是外在形態。我對水非常崇拜,做人要有水的氣質,遇到險阻的時候,可能衝過去,也可能繞過去,滴水石穿。可以海納百川,也可以涓涓細流。這個理解和美國人不同。動作的研發也從水出發,不是水的外形,而是其精神氣質,所以《回聲》一出來,觀眾就覺得不一樣。雖然出發點一樣,但是合作的意義在於我要把我的觀念放進去。我對自然和人類的理解,我對平衡和失衡的理解,我對水的理解,這才成為一種交流。」

李捍忠:反思現代儀式

如果說小梅的《客途》是對生命的善感,北京雷動天下現代舞團執行藝術總監李捍忠與編舞家馬波合作編排的《初祭》,則是一則充滿了象徵符號的社會隱喻。編舞的意圖顯然不是在舞台上單純重現古老祭祀儀式的場景,而是要將其放在當代的語境中,進而反思現代社會對待儀式與祭祀的扭曲心理。

「我感興趣的是看到現代社會中存在的儀式,然後再去感受它存在的矛盾。儀式為什麼存在?現代的儀式還是不是它原始的初衷?人們對待儀式的心態還是不是以前那樣?」李捍忠說,「說實在的,現在大家愈來愈少談到信仰,儀式依然存在,但變成了一個很怪的東西,只剩下空殼、形式,甚至很多儀式被直接做成了表演。這些東西已經失去了原本的面目,儀式本來是給人們寄托精神的空間的,現在都沒有了,很純正的儀式的心態也已經喪失了。比如葬禮,本來是哀思,但是往往有錢人便以此炫耀,很大排場,甚至用凱迪拉克來送喪,大家歡天喜地大吃一頓,變成了作秀。儀式的神聖已經蕩然無存。」

舞蹈選用了譚盾的Orhestral Theatre II: Re作配樂,李捍忠說,這首曲子一開頭運用了藏傳佛教喇嘛的音樂,有一點儀式感,但到了後來,變奏之下愈來愈怪異扭曲,與舞蹈的構思十分契合。在這種矛盾的氛圍中,舞蹈正是要把現代人自身的衝突展現台上。

三勢紀時間:6月15日、16日 晚上8時地點:葵青劇院演藝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