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26日 星期六

姐姐油畫外柔內剛妹妹水彩開心自由 廖氏姐妹展畫作風格各異

 原刊香港:《大公報》2013年1月26日 B13

 
【本報訊】實習記者王丹報道:香港展能藝術會主辦「舞跡─廖東梅及廖井梅作品展」一月二十五至三十日於香港中央圖書館五號展覽館舉辦,展示廖氏姐妹分別最新創作作品。

繪畫舞蹈動態節奏
出生時因大腦缺氧導致腦痙攣而殘疾的廖東梅近年學習並參與了輪椅舞,是次展出作品《一瞬間獵影》的靈感來源正是之前學習輪椅舞的體驗。她從輪椅舞蹈中得到啟發,創作了這一系列水墨作品,以濃重的色彩和剛勁有力的點線面,透過中國水墨方式,繪畫舞蹈的動態和節奏。不斷變化的線條與大片色彩,和諧地展現在她的作品中,表達了舞蹈的律動和生命的動感。

談到繪畫的艱難,父親廖博興說,女兒東梅畫作中每一筆都很不容易,因為身體殘障,她「執筆已是困難」,為了表現出舞蹈的律動和力量, 「熟練控制筆的力度和方向,普通人都很難做到,所以她畫畫真是一件極難的事情」。

姐姐廖井梅是次展出作品為「我─語」,由十幅油畫組成,分別有《失樂園》、《背離》、《禁錮》、《對峙》等。廖井梅說, 「我」指的並不只是自己,而是「泛指人類通過其身體所表達或象徵的那種與母體中間的異化和回歸歷程」。看到妹妹東梅創作以後,她想到身體殘疾的人尚能用身體來表達對生命的理解,因而產生了探索「自我或人」的想法,以人的身體來表達生命、來說話。

廖氏姐妹一起創作,一起開展,方向卻完全不同。香港展能藝術會委員策展人鄭嬋琪介紹,兩姐妹創作主題是相似的,但呈獻方向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姐姐的油畫是靜態的,內容給人禁錮、束縛與緊張的感覺;妹妹的水彩是動態的,傳達的是開心與自由。兩姐妹如此迥異的作品呈獻,鄭嬋琪形容為「姐姐是外柔內剛,作品表達的是衝破自己,而妹妹卻是外無裡有,彷彿像流水一樣,有源源不斷清泉流出」。

殘疾無礙自由創作

連姐姐井梅自己亦說,創作完成後自己也嚇了一跳,不過反而促使自己開始思考,是不是傷殘人就一定比正常人不自由。她「漸漸發現一個矛盾的事實」,束縛在輪椅上的妹妹的畫作充滿了心靈的自由,而擁有身體的自由的自己卻時時感到禁錮和掙扎。

前來參觀畫展的中國電影家協會主席李前寬表示看到畫展作品感到「很震撼」。尤其是廖東梅身體的殘疾不僅沒有阻礙其自由創作,更從她的作品「看到了生活的簡單與美好,這是我們普通人做不到的」。

「舞跡─廖東梅及廖井梅作品展」開幕禮昨日下午三時於香港中央圖書館五號展覽館舉行。出席開幕禮的主禮嘉賓包括香港藝術發展局主席王英偉、香港文化藝術基金會總幹事米繼紅、香港藝術館總館長譚美兒、香港水彩畫研究會會長沈平以及香港展能藝術會委員鄭嬋琪等。

2013年1月24日 星期四

聞一浩:舞蹈隨想:回看與前望

原刊香港:《信報》2013年1月24日 C5

因着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及香港舞蹈聯盟合辦的舞評寫作計劃,上月底到廣州走了一趟,看了廣州芭蕾舞團新製作《唐詩宋詞》的總綵排,以及跟負責編舞的旅美華裔舞蹈家侯瑩及眾設計師作了一次分享討論。

看的是總綵排,因此不能據此評論製作。不過,舞目開宗明義是一次將東方文化融合芭蕾這西方舞蹈形式的嘗試;這之前已看過幾個以中國題材創作的芭蕾演出,但都是舞劇,這次既以《唐詩宋詞》為名,想來並非一次鋪陳故事的試驗。就綵排所見,確非如此。侯瑩做的,是以舞蹈動作傳遞一種猶如詩般的感覺或情緒。舞蹈中傳統芭蕾動作不多,反而不少現代舞或機械式的動作,明顯要跳出芭蕾舞的框架。這樣的作品,無論如何,對表演者或慣看芭蕾舞的觀眾都會是個挑戰。

演者觀者張力測試

多空間主辦的緣舞場演出,未必是要挑戰觀眾,但即興演出的作品多少試驗了觀眾的期望,對何為舞蹈的尺度。11月底在石硤尾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看了多空間i-Dance 舞蹈節最後一個節目緣舞場,十多二十位舞者暨編舞,以及音樂家在極度有限的資源下,以即興方式演出,舞蹈過程不時與觀眾有接觸及互動,本來是一次表演者與觀賞者的張力測試,不過,大概因為入場的多為朋友或「熟客」,大家的交流就少了份繃緊,從容得多。

當然,現代創作有的是挑戰表演者或者觀眾,有的則是嘗試為經典注入新意,像香港芭蕾舞團委約澳洲編舞泰蘭斯.科勒創作,於剛過了的聖誕節推出的大型製作《胡桃夾子》新版本,改動了故事情節,加入芭蕾公主,將之與胡桃夾子王子配成一對,原來的主角嘉麗變成了為不同場景穿針引綫,還加進了嘉麗心愛玩偶嘉晴一角,由小女孩演出,舞蹈動作配合故事的編排,是一次不錯的新嘗試。

踏進2013 年,香港藝術節是首個文化節目焦點,在眾多經典及外國演出之外,個人極感興趣的是「亞太舞蹈平台」及「香港賽馬會當代舞蹈平台」系列,一個向本地觀眾提供觀看外地獨立製作的機會,另一個為本地新進編舞提供創作平台。

這幾年不論大小舞團及機構都提供創作機會給年輕編舞。香港藝術節去年設立的「香港賽馬會當代舞蹈平台」系列,正式確立了這個年輕編舞的創作空間;有趣的是,今年的六個短篇中,創作其中三個作品的四位編舞:胡頌威、李健偉、王丹琦及方家諾,都出現在去屆的編舞名單上,這叫我想起這系列誕生前,香港編舞作品仍被納入「亞太舞蹈平台」系列時,本地編舞黃大徽就曾不只一次出現在編舞名單——為編舞提供多次創作的機會,也是在不斷為不同編舞提供磨練機會的同時,另一個培養新進編舞應走的方向。而其中兩位不同舞種(一個踢躂、一個hip hop)的創作人王丹琦及方家諾,今屆將合編一支作品The Voice ,如何將踢躂與hip hop編在一起,也令我很感興趣。

三位編舞風格迥異

新增的三位編舞都是女的,風格迥異,看過李思颺之前作品,發現這位傳統芭蕾出身的舞者,喜歡探討舞蹈動作的肌理;郭曉靈愛與冰共舞,這次當代舞蹈平台系列中,再次由冰出發,很好奇她將會變出什麼新意;未看過梁秀妍的作品,看介紹似乎是探究舞蹈與錄像結合的空間,及所引伸的意義。

至於「亞太舞蹈平台」,是一次認識區內其他地方獨立創作人作品面貌,見識那些中小型或upcoming編舞或舞團作品的機會,今年意外地發現以色列的作品《與……他》,一個由資深舞者委約創作人撰寫的獨舞表演,創作背景再一次提醒我們:舞者不純粹為編舞服務,表現編舞想要表達的內容或思想,舞者也可以是創作內容的主要推動者,要談的是孤獨及身體局限。另外兩位則自編自演,台灣孫尚綺帶來獨舞《穿越》,是一次內心的省思,而來自中國的二高則與音樂人梁奕源聯合演出,探討身份、性別等課題,又嘗試將陶藝與舞蹈結合,三個作品,三個方向,在同一空間碰撞,是這類系列節目另一吸引我的地方。

聞一浩

2013年1月21日 星期一

林喜兒:周佩韻:現代舞講求創意

原刊香港:《信報》2013年1月21日 C5


教育不只限於學校。

它,可以在課室以外、學生之外。周佩韻說:「只要有能力,我會一直教下去。」她在香港演藝學院當了近二十年教師,桃李滿門,今天她離開學院,不是放棄教學,是要把舞蹈帶到更遠,帶給更多的人。

周佩韻是香港演藝學院舞蹈系首屆畢業生,其後獲取英國倫敦當代舞蹈學院獎學金深造表演及編舞課程,先後於1995 及2003 年取得香港演藝學院藝術學士學位及英國拉賓中心藝術碩士(編舞)學位。她曾獲邀往世界各地包括美國、印尼、馬來西亞、中國內地、英國和捷克等進行演出和交流。除了是出色的編舞家,周佩韻也是香港演藝學院的現代舞教師,打從1999年開始在香港演藝學院任現代舞系講師,本地不少專業舞者都是她的學生。

每個人都好重要

「現代舞對身體的要求和表達跟芭蕾舞很不一樣,假若我十九歲才學芭蕾舞,相信有一定困難,不是說現代舞比較容易,是要求不同,講求創意,當中有很大程度的自由和發揮,也是因為自由和創意令我愛上現代舞。」熱愛現代舞的自由發揮,也熱愛教學的滿足感,「看到他們(學生們)慢慢找到自己的身體,技巧上認識身體,而且看着他們表演是最有滿足感。」周佩韻近年一個重要創作是Solo Act ,作品是跟學生探討應如何看自己,「我們是個群體,而其實每個人也影響着這個群體,所以每個人都是重要的。」在演藝學院多年,幾年前周佩韻決定離開學院,尋找舞蹈的另一片天,「早期的作品大多數在演藝(學院)發表,離開就是希望把作品帶到不同層面的觀眾。」周佩韻跟一些演藝學院畢業生創立的「新約舞流」成了她的創作平台,也是與學生交流的地方,「在這裏每個星期也跟畢業生一起上課,即使他們都畢業了,身體也要保持一個狀態,像運動員一樣。」這個不只是舞蹈教室,周佩韻形容這裏是加油站,休息充電後繼續出發。從前一直訓練專業舞者,現在對象是業餘舞者,「其實都是一樣,教授業餘舞者就是讓他們慢慢進入專業前,認識身體、認識藝術。」現代舞的特點是自由,所以周佩韻認為教授現代舞,最重要的是對身體的認識,要知道人體的主軸,要掌握音樂和節奏,「(跳現代舞)其實任何動作也可以,但要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拿捏觀眾的呼吸

周佩韻在舞蹈創作路上作多方嘗試,主要作品包括《同途》、《馨香》、《一》、《一線光》、《搜尋》、《回/看》及《行動I, II, III ——完成》等。周佩韻形容自己的作品風格是「女性的」、「仔細的」,「最希望作品能拿捏到觀眾的呼吸。」2010年更憑着她跟女兒一起演出的作品《歸途》,獲頒香港舞蹈年獎2010。「這是關於家庭的作品,希望透過作品分享,讓觀眾明白親情其實給我們很大的支持和安慰,但往往卻被忽略。」說起家庭,周佩韻是藝術家,同時也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她直言從事藝術,沒有子女是比較自由,可以百分百投入創作,「不過子女對我來說是天賜的禮物,他們帶給我很多東西,即使說如何教學生,其實學生也在教我,他們也在塑造我的性格。」過去二十年有三分二時間放在教育上,「相信一日還有能力,我也會繼續教下去。」藝術家都需要個人空間,周佩韻的空間就在汽車上,「這裏是我的辦公室,也是休息的地方,我需要安靜的空間思考,想想上課要怎樣教,想想那段舞怎樣編排,想想未來的計劃。安靜是非常重要的,讓我思考在藝術路上如何走下去。」香港電台文化藝術電視節目《好想藝術》每集將介紹一位香港藝術家,了解他們獨特的藝術生活體驗,並發掘藝術生活化的一面。節目現逢星期三晚上7時,於無綫電視翡翠台播映;港台網站 tv.rthk.hk同步直播及提供節目重溫。

林喜兒

2013年1月4日 星期五

麥慰宗:舞,動的其實是......心靈空間

原刊香港:《U magazine》2013年1月4日 L58-59

攝影:Keith Hiro
舞蹈人坐不定,慣用身體表達,影相時即使屁股黏着凳,四肢頭頸五官,連眉毛也不安份。

黃靜婷與郭曉靈是演藝學院同學,前者多話,後者少言,一個快板,一個慢熱。

姊妹淘外形想法差異不小,共通是不斷在創作路上探索,朝着未知進發。

靜婷(Chloe)愛旅行,切斷一切熟悉的去體驗世界。說到最近浪遊希臘荒僻小島,沒有商店只有羊,買食物要開一小時車,一星期下來竟忘了吃肉的堅持。「在外面創作自由自在,回來很多包袱,無論排舞或平時見人都難放空。」握着手中茶杯,Chloe 感嘆一直用力尋找自我空間。三年前從美國深造回來創作《植.聽》,從樹木悟出回到自然真好。二○一○年編創舞蹈劇場《日夜沫了》,以不斷急速重複動作反映理想磨蝕。看作品如讀心,新作《Lifting Bones》論述新一代沒多少人知道的一頁歷史,從在意自我到伸長觸鬚,郭曉靈(Elaine)說因為好友最近搬出來住,個人空間多了。

愛在南轅北轍的小島

假如可以一生住在希臘小島,Chloe想過,不願。當旅行變成生活是另一回事,回來只為愛着這個東方小島。Elaine 說:「這裏真是生活逼人。」一桌人倏地沉默。Elaine續說:「旅行中當然甚麼事都新鮮,但創作來自生活,我喜歡在熟悉中找題材。」她的新作《驟現》探討看見與看不見,關乎看到一些事情是否就看到全部,是否了解真相。這素材天天發生,爭議不休,有人看到卻不信,沒看過竟十足相信;有些事關係大是大非,有人當沒發生。

Chloe 的新作是去年三月為大會堂紀念花園創作環境舞蹈的延續,這次演出時間長一倍,由獨舞變雙人舞,她有更多空間演繹上世紀四五十年代為保衛香港犧牲的軍民,與現在的自己對話。黃靜婷說:「以往除了獨舞都是人家跳我的作品,現在自己有份跳要多一倍時間編,我愛觀察,很難跳出跳入,惟有靠錄像。」Why Not?冒險的泉源與老友相反,向來參演自己作品的Elaine這次站一旁。「今次難度在於溝通。舞蹈難用言語表達,是最原始的東西。現在要抽離自己,觀察,再通過語言,還要又中又英表達出來(其中一位是德國舞者)。」喜歡這樣嗎?「Why not?如果現在仍不給自己冒險,創作怎會好玩。」郭曉靈如勇於脫離安逸小島的Pi,繼續漂流。Elaine說:「我覺得相信牽涉情感,好似一種感覺,又不全是,但相信令我有繼續走下去的動力。」


站在延續線

其他四位編舞的新作計有許俊傑的《嘆息之壁》、林俊浩的《侯.話》、李健偉的《蘋果與蒼蠅》及黃美玉的《時光旅者》。

日期:1月18及19日,8pm;1月19及20日,4pm 地點:石硤尾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

門票:$160

查詢:2268 7323 text︱麥慰宗  venue︱牧羊少年咖啡.茶.酒館

2012年12月6日 星期四

卡夫卡:荒誕夢境 矛盾人生 舞出卡夫卡經典

原刊香港:《信報》2012年12月6日 C2

Photo by Conrad Dy-Liacco

法蘭茲.卡夫卡(F r a n z K a f k a,1883-1924年)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捷克文學家」,卡夫卡出生時正是歐洲政治最動盪的年代,他在捷克首府布拉格出生,但當時的捷克屬奧匈帝國(1867 年由奧地利及匈牙利兩國組成的聯邦政府,1918 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時,因戰敗而瓦解)領土,深受奧地利與德國政經文化的影響,傳統價值與文明受到強烈的質疑,新舊思想交互衝擊卡夫卡,於是尋求個人存在價值、文化認同與思索民族定位便成了他一生重要的課題。

身份錯配


他的小說以寫實手法描寫人世的荒謬與矛盾,藉由因現實生活的壓迫而遭「異化」的主角,表達現代人內心的疏離、孤寂與絕望。作為西方現代主義文學的先驅,其創作啟發後世的藝術家創作更多出色的作品。香港城市當代舞蹈團經典之作《畸人說夢》是其中之一,繼2004 年首演後,闊別八年,香港舞蹈家黎海寧,決定將這齣經典舞作再度搬上舞台(12月7及8日,葵青劇院演藝廳)。

《畸人說夢》的創作靈感便是來自卡夫卡的經典作品《變形記》及《審判》,故事講述主角K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經歷翻天覆地的變化,他變成了一隻大蟲,使他分不清自己身處夢境還是現實,一眾角色身份錯配,引發連串怪事。

曾五度獲得香港舞蹈年獎的編舞家黎海寧,中學時代已拜讀卡夫卡的作品,八年前的春天,她首次將經典文學巨著融入現代舞蹈,作品正是映照當時社會,那時是沙士爆發翌年,黎海寧有感人們因傳染病而感到驚恐,藉此反思為何人會排斥異己,表達少數被排斥者深切的孤獨感。

角力遊戲

這部舞蹈劇場曾獲邀前往廣州、澳門、台北與韓國巡演,八年後再現香港舞台,結構沒有太大的改變,黎海寧將卡夫卡的人生放入其中,包括他與父親間的矛盾關係、他多次訂婚卻終身未娶的感情生活,以及他對人生的看法,都會在被重新呈現,只是參演的舞者不同,將擦出新火花。

作品的英文名為The Comedy of K ,直譯為「K 的喜劇」,K 既是卡夫卡英文名的首字母、其多部著作的主角名稱,亦可以泛指任何一個人。每個人皆經歷過從夢中醒來的時刻,整部作品以幾個荒誕的夢境交織而成,「床戲」是經典的一幕,舞者隨着音樂在鐵架床四周交替舞動、翻騰跳躍,從床上跳到床下,一眾舞者爭着霸佔床,猶如角力遊戲。

為了增強戲劇感,舞蹈中更加入了不少誇張及有趣的表達形式,描繪出超現實的狀態,藉以表現人類對於存在的不安感。原先由詹瑞文扮演的角色,現由黃迪文演繹,他手持一束玫瑰向着觀眾席走來,到處求偶,其臉上誇張扭曲的表情,形同差利卓別靈默劇與小丑風格,以較輕鬆戲劇性的手法,呈現卡夫卡筆下的都市人的荒誕與黑色幽默。

至於服飾方面,整個演出中,一眾舞者統一穿着黑色西裝,他們把頭上的圓頂禮帽拋下又取回,猶豫一刻正展現人們內心的矛盾掙扎。制服是代表枯燥的生活,帽子象徵壓抑,戴帽除帽代表壓抑與自由,身份交換等等,如同俗世的人,既受壓抑又渴望擺脫枷鎖重生。

卡夫卡

kafka@hkej.com

2012年12月5日 星期三

自由起舞 跳出故事

原刊香港:《明teens'》2012年12月5日  

在街市跌一個橙,或生活上任何一個動作,也可編寫一段現代舞(Modern dance)。舞者自由編排動作,從中表達情感,訴說個人故事。中六生廖家耀(Karson)和楊縴縴均表示,現代舞最引人入勝之處是舞者沒有任何局限, 可發揮無窮想像力!(文:Shan 圖:鄧宗弘)


[縴縴(左)和Karson(右)於香港兆基創意書院主辦的(Solo Act II)師徒計劃中,興另外13名中學生和大專生,連同本地資深編舞及舞蹈藝術家周佩韻,將15段獨舞編排成群舞,向觀眾道出自己的故事。]

Karson 自小對藝術創作興趣濃厚,曾嘗試戲劇和手工製作,他接觸現代舞不足一年。他表示:「佷多人從小開始跳舞,我比別人遲起步,肢體動作較僵硬,但會努力學好,因為我喜歡現代舞讓我發揮創意。」縴縴接觸現代舞亦只有年多時間,「我很快便愛上現代舞,它沒有機械式的動作,講求自由、即興,亦不像芭蕾舞等可以考級,卻能給予舞者更大空間發揮」。

兩人均嚮往現代舞給予舞者的自由度,在緊接而來的演出中,他們更會以舞蹈細說個人故事。Karson表示:「我用舞蹈表達失去一些重要東西後,如何重新出發。」Karson於會考考獲低分,當時對前路感迷惘,幸好很快認清自己的興趣是藝術創作,便報讀香港兆基創意書院,重新出發。縴縴的舞蹈則想表達如何爭取自己追求的東西,「我的舞步有很多將雙手上升和頭部向上的動作,有種追求夢想的感覺」。

或許父母們大多認為學生應專注學業,不應花太多時間練舞。縴縴的父親從未看過她表演,亦不支持她以舞蹈為職業,她說:「我希望入讀香港演藝學院,將來當舞蹈員、編舞家或舞蹈老師,但父親希望我入大學,他覺得「演藝」不是學校,但也支持我以跳舞作為興趣。」Karson的父親亦不支持他花太多時間跳舞,「父親思想較傳統,覺得坐辦公室的工作才最穩定,他不太理解舞蹈是什麼回事,只覺得我花太多時間練舞會『餓親』」。

「現代舞讓我認識自己」
即使家人不支持以舞蹈為職業,他們都不約而同表示會繼續跳舞,Karson笑說:「看精彩的舞蹈表演時,我會想如果台上的表演者是自己就好了!」縴縴也表示: 「現代舞讓我認識自己,可從每一個動作領會自己的情緒,我一定會繼續跳下去!」

Karson表演短片:



Profile:廖家耀(Karson)及楊縴縴分別於香港兆基創意書院及台山商會中學就讀中六,縴縴曾於2011年第48屆學校舞蹈節獲得現代舞獨舞甲等獎,Karson於同一比賽獲得乙等獎。

2012年11月23日 星期五

尉瑋:畸人說夢 黎海寧與卡夫卡

原刊香港:《香港商報》2012年11月23日 B12

Photo by Conrad Dy-Liacco

 香港舞蹈家黎海寧,曾被林懷民譽為「最厲害的華人編舞家」。她為香港城市當代舞蹈團編作的經典作品《畸人說夢》將卡夫卡奇詭的意象糅合其中,勾勒出如真似幻的場景。作品於2004年首演後,曾獲邀前往廣州、澳門、台北與韓國巡演。下個月,這齣經典舞作將重現舞台。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香港城市當代舞蹈團提供

 2009年,我在文化中心外的廣場上邂逅《畸人說夢》。那次的戶外表演,僅僅展現了幾個舞作中的經典片段,卻已足夠令人屏息。印象最深刻的一幕,舞者翻騰跳躍,一個一個地躍上鐵架床。交替、爭奪,無止盡的角力在這一小方天地中隨著激烈鼓噪的音樂釋放。高超的技巧、精準的節奏把握,竟看得人額頭微微冒汗。那可是清冷的3月,觀眾們都還裹著大衣縮坐在廣場旁的階梯上,卻在那一刻被空氣中的熱力所侵襲,心神蕩漾。

 下一刻,舞者黃迪文手持一束玫瑰向著觀眾席走來,幾個害羞的年輕人忍不住笑著向後退散。他張大了嘴巴向不同的人獻上鮮花,口說著「我愛你」卻無法發出聲音。被選中的觀眾窘迫得無所適從,花束在人群中轉來轉去,卻沒有人願意接下。黃迪文焦急得有些汗流浹背,臉上的表情愈發誇張扭曲,人群中卻響起了竊竊的笑語……這真是個絕妙的比喻,卡夫卡筆下的荒誕不經與黑色幽默,夾雜著一點苦澀與無望,正在這繁華都市的海港邊上演呢。

黎氏卡夫卡

 這是卡夫卡,還是黎海寧?看黎海寧的舞作,總有這樣的感覺。不論是靈感來自「電影詩人」奇斯洛夫斯基的《永無休止》,還是源自張愛玲的《雙城記—香港·上海·張愛玲》,還是這發想自捷克作家卡夫卡的《畸人說夢》,你往往驚訝於編舞是如何進入了創作對象的世界。她喜愛文學、音樂、電影,但在創作中卻又摒棄了最為表層的文字和影像。她好像只是輕柔地進入了這些對象的創作世界,隨心晃蕩、飽覽奇景,然後再側身而出,將所見所聞娓娓道來——用她獨有的語調。

 創作於2004年的《畸人說夢》是黎海寧的得意之作,她向來喜愛卡夫卡,尤其喜歡《變形記》與《審判》。這作家與他的作品,已經在她心裡盤旋了許久,在那一刻突然通透起來,她於是把她眼中的卡夫卡印象呈現出來,用片段式的夢境般的方式。你不會見到具體的情節或場景,卻會被一種潛伏的情緒所攫獲。作品的英文名字叫The Comedy of K,直譯為「K的喜劇」,恰恰是一種黑色幽默的反諷,而這裡面的K,可以是卡夫卡,也可以是他筆下的角色。

重現經典片段

 「我覺得卡夫卡很特別,他的樣子就很特別,寫的東西也是。」黎海寧笑著說。很多人覺得卡夫卡很憂鬱敏感,但其實他在生活中也有明朗風趣的一面。在他朋友的一些回憶中就說到,卡夫卡喜歡在朋友面前朗讀自己的作品,讀到得意的段落時還會忍俊不禁,自己大笑起來。「他其實也很有幽默感,很溫和。我想每個人看他的小說得到的印象都不同。」

 在舞作中,除了黎海寧最愛的《變形記》和《審判》中的元素,她也將卡夫卡的人生放入其中。這位傳奇作家與父親間不可調和的矛盾關係、他多次訂婚卻終身未娶的感情生活,以及他對人生的看法,都會在黎海寧的編排下被重新呈現。

 「床的那場是差不多最後。我覺得,床好像不只可以一個人上去,而是可以很多人上去,於是逐漸逐漸越來越多人。他們好像都想要佔有那張床。那一段的能量也和其他的不同,我想要它節奏感較強,不要那麼沉,情緒上比較高揚。至於Dominic(黃迪文)的那場,是好像一個有點卓別林或者小丑風格的一個人,到處去求偶。因為他們有點像是扯線公仔的樣子,所以沒有人理他。也是想講他去求偶,但是卻找不到人去喜歡他,只是用比較輕鬆的手法去呈現。」之前,這個角色曾由香港笑匠詹瑞文扮演,動作表情更加誇張瘋狂,啞劇般的效果很受觀眾的讚賞。

 今年重演《畸人說夢》,大結構沒有太大的改變,倒是在小細節上重新雕琢,比如整個演出的長度可能就會稍作縮減,而由於參演的舞者不同,又碰撞出新的火花。

畸人說夢

時間:12月7日、8日 晚上8時

地點:葵青劇院演藝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