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20日 星期四

聞一浩:Two Macau

原刊香港:《信報》2013年6月20日 C5 

在非正規的場地演出雖然已非新鮮事,但這兩年有增加的趨勢;今屆澳門藝術節有兩個當地藝團的舞蹈演出,不約而同地都是再創造,而且都是在非正規的場地進行。

由澳門藝團石頭公社創作,何東圖書館演出的《影落此城》,以旅居澳門的印尼詩人玉文的作品為藍本,《影落此城》結合舞蹈、現場音樂及錄像等多種不同媒介。在圖書館內展演一個由詩作而來的作品,在場地選擇上已見其心思。演出一開始是在圖書館內的花圃內進行,觀眾坐在微風中、樹影下、花草旁,看身穿白色輕紗般的演員朗讀玉文詩句和一些關於創作的故事,背後是打在圖書館大樓外牆上的錄像。演員在屋廊下、樓上窗前,以及觀眾席間演出,一切都十分自然與順暢。

跟着,演員則示意觀眾跟隨他們走進圖書館大樓內,叫觀眾在大樓另一邊的梯間坐下,玉文的詩句打在門柱或演員身上,演員又跳出了一段仿傳統印尼舞的舞蹈,向玉文致意;再轉換場景,走到圖書館內頂層的閱覽室內,隔着落地玻璃窗看演員在小花園內演出,動作輕盈,彷彿精靈般在樹間屋簷游走。

然後,再將觀眾帶到何東圖書館大樓後的花園,在大樓與民居之間,觀眾看着樂師與歌手在花圃內演奏及演唱,演員則在整齊的花圃間舞動,有時停在樹旁,有時則在花間,整個作品都很有詩意。

增加「在地」感

《影落此城》是近年個人看過的作品中,最能體現site-specific的演出。何東圖書館本身優美的環境,與詩作已然配合,創作人顯然對場地相當熟悉,在選擇演出的地點,及如何轉換場景上,都有不錯的安排,由圖書館前面走到後頭,由地面走上屋頂,再回到地上,亦合適地利用不同圖書館的空間作為演區。個人尤其喜歡結束一幕安排在大樓後,觀眾席後的一排民居,增加了演出的「在地」感,完全凸顯演出的本土性。業餘演員的能量或水平縱有參差,但那種少女稚拙的感覺,卻又恰好地符合演出營造的氛圍。

另一個演出是當代舞台藝團的My Chair 20:13,由該團藝術總監曾可為將首個編舞作品My Chair 再整理而成。

演出為位於澳門市中心的舊法院大樓。My Chair 20:13 在這座歷史建築物的一個房間內進行,沒有「舞台」。觀眾席為可移動的座位,排在一邊。沒有正式的後台,房間原本的幾個門口成為演員進出用的「台口」。相對何東圖書館,舊法院大樓的房間比較中性,不會為演出增添任何意義。

探討當下價值

演出的主要道具為椅子,編舞曾可為以之象徵權位,個多小時的演出分為十六場, 雖然並非完整故事,但觀眾仍可看出一個女性人生的縮影。一開始,一排椅子在演區中央,幾個女子坐着、玩着,然後站着的一個想要坐下,坐着的卻絕不相讓,最後她要使詐才能搶位成功。演出給我們一幕幕這女子的人生片段,由工作上的爭權,到遇上負心漢,苦戀下仍被始亂終棄,再到放縱情慾,然後發現這是個荒誕的世界,最後回到宗教救贖──著名的「沙灘上兩行足印」的《聖經》故事。

椅子作為主要道具,它主要象徵權力,除了一始的音樂椅爭位外,男女感情一段,坐在椅上的男子完全掌控了這段關係;作為神的化身,男演員(何浩源)一張一張的椅子背到身上,再引吭哀鳴,以大愛救贖世人等。

場刊中團體介紹均提及要用當代女性角度去探討及審視當下價值,原以為演出探究今天女性的價值觀,一種當世女性審視世界的角度,但演出其實是一個宗教救贖的故事,這個背後的命題本無不可,但當中對今天女性的角色與位置,男女間感情與權力關係,都嫌陳腔濫調。

女性在今天的社會該如何自處?女性在兩性關係中應如何自視?這其實都是很值得細加探討及反省的問題,可惜編舞只停在表象,在構思內容及表現手法上都流於陳套。叫人想到:創作人及觀眾之間對所謂「當代女性角度」是否存在根本的差異?

撰文︰聞一浩

2013年6月18日 星期二

曲飛:蕭紅仍在異鄉

原刊香港:《信報》2013年6月18日 C5

Photo Credit: Yvonne Chan
「我一生最大的痛苦和不幸卻是因為我是個女人!」這是作家蕭紅(1911-1942)對自己的看法,這位民國四大才女之一(呂碧城、蕭紅、石評梅、張愛玲),生於黑龍江呼蘭縣,求學時接觸五四思想與中外文學,尤受魯迅、茅盾和美國作家辛克萊作品的影響。為逃離封建家庭的包辦婚姻,十九歲時,蕭紅離家出走。在魯迅的賞識及支持下,她於1935 年發表了成名作《生死場》,蜚聲文壇。1942 年,蕭紅因被誤診有氣管瘤而動手術,手術後情況惡化,最後病故,死時年僅三十一歲。

前年是蕭紅誕辰一百周年,香港文化界沒有特別的活動舉行,反觀內地情況,原籍北京導演霍建起,將這位在文壇舉足輕重的才女的經歷拍成同名電影《蕭紅》,影片在上海國際電影節試演後再全國公演,令內地文化界人士再次懷念這位一生追求自由意志的才女。電影拍得不俗,導演對鏡頭運用頗有詩意,除了突出到蕭紅淒美的愛情故事和大時代背景外,也看到一份文學色彩,難怪獲得第十五屆上海國際電影節評委頒發最佳攝影獎給導演。

班底一時無兩


回首香港,近期由康文署主辦「那些年──文學家留給香城的印記」系列中的《生死蕭紅》雖則已經降下帷幕,不過對於關心蕭紅文學作品的人,仍然會是繼續和她對話。是次《生死蕭紅》製作班底可謂一時無兩,由盧偉力負責文本兼導演、梅卓燕編舞兼演出,配合羅乃新(鋼琴)與陳錦樂(口琴)的現場演奏及陳錦樂的影像,再加上龔志成的音響設計,透過獨舞、音樂、文字和錄像,紀念及呈現蕭紅的生命史,探索她生命的支撐力,如何在無助的死亡中不死。

這是一齣「多媒體舞蹈劇場」,當觀眾步入香港兆基創意書院多媒體劇場後,會感受到被一種海底的氣氛包圍,懸掛在舞台中央的白幕上投射出朦朧的海底世界,舞台中央位置擺放了一條長長鮮紅色的布疋,看似是一條血河,將舞台切割成兩半,台右是羅乃新與陳錦樂的演奏區,當大家對這血河發生無限想像的同時,羅乃新溫柔地彈出舒伯特最後一首奏鳴曲D960,再注入愛沙尼亞作曲家Arvo Part以及拉赫曼尼諾夫的作品,將蕭紅沉重的一生慢慢展開。由於場刊沒有分場說明,舞作大致分為:血濃於水;出走;寫作;夢魘;故人;最後臥病;自由。

在第一段獨舞中,梅卓燕充分表現出蕭紅內心的糾結,透過舞動與地上鮮紅色的布疋建立微妙的關係,給人感受到她在生時寂寞和痛楚,三段愛情的痛、產子的痛、月經的痛、戰爭的痛等,成功立體塑造出蕭紅鮮明的形象,梅卓燕在舞動過程以心出發,再透過肢體轉化成生命狀態,沒有多餘的舞姿,也不賣弄舞蹈技巧,可謂已到達唯心舞動的境界。基於有這良好基礎,接下來的情節就更加得心應手。舞台意象方面,舞台及燈光設計李峯選擇以白色布幔為設計,予人一種想飛的欲望,借此呈現蕭紅想飛的心願,但是,她的心願始終未了,一切事與願違,包括她的終生伴侶一樣,如舞台上那張被砍掉一半的雙人床,男人,只讓她永遠失望。

寫意重過寫實
作為負責文本兼導演的盧偉力選擇了一個很聰明的方法,就是以寫意重過寫實的方法,令觀眾感受蕭紅活着時的寂寞,當觀眾感受到這份強烈的寂寞和在病榻中掙扎後,離開劇場時,自然會另找途經了解更多關於蕭紅的一切。

在一小時十分鐘的演出中,劇本文字處理點到即止,沒有冗贅的話語及文字,也沒有詳細交代她如何和父親、首任丈夫、蕭軍、端木蕻良等人的感情糾紛,集中處理蕭紅的心靈狀態,這種狀態既是生,也是死。站在個人立場而言,現在舞台上的蕭紅並不在生、死的境界,而是在異鄉,她仍然努力地追求着一片自由的國度。

蕭紅於1942年在港島西營盤列提頓道的聖士提反女子中學病逝(當時用作緊急醫療站),她臨終時曾寫下一句:「我將與藍天碧水永處」及講出「身先死,不甘,不甘。」與蕭紅齊名的張愛玲講得好,一個女人最危險的時候就是真心愛上男人的時候,但願她現在能夠尋找到她的理想國,守護着她的孩子。

曲飛

2013年6月8日 星期六

《野鴨女孩》 搬演易卜生名作

原刊香港:《大公報》2013年6月8日 B18

圖:《野鴨.女孩》海報相  Ringo Chan攝

挪威籍編舞伊娜. 約翰內森(Ina Christel Johannessen)今次與城市當代舞蹈團(CCDC)一眾舞者合作,選了易卜生的《野鴨》為藍本,而不是同鄉劇作家那齣「有名的」《玩偶之家》。

因了魯迅,《玩偶之家》恐怕是中國觀眾最熟悉的易卜生劇作,劇末女主角娜拉的摔門而出,備受女性主義者推崇。

伊娜與CCDC舞者合作

而《野鴨》中,既有女性主義元素,亦不乏現代主義戲劇表徵,諸如以野鴨象徵理想等等。相比《玩偶之家》中對彼時資本社會男權世界的尖銳批評,《野鴨》的構思和文本相對朦朧些,無怪有劇評人說: 「人們竭盡所能想要去明白易卜生的意圖,卻茫然不知其所向。」

「我還是個十多歲的女孩子時,就開始讀《野鴨》了。」伊娜承認,當時覺得易卜生這齣象徵主義劇作,與其前期和中期鮮明指摘社會問題的作品如《玩偶之家》和《人民公敵》相比, 「難理解得多」。

「好像什麼都沒有明說,只等你去思考。」伊娜說,《野鴨》中有很多矛盾,小女孩海德維格與父親希爾馬的矛盾,希爾馬與好友葛瑞格斯的矛盾,理想與現實的種種。矛盾提出來,卻找不到出路左右為難,就像小女孩海德維格面對象徵生命假象的野鴨,不知如何處置一樣。死,還是不死?這個莎士比亞式的問題,在伊娜看來,貫穿《野鴨》始終。

「我並不能講盡《野鴨》的全部情節。」伊娜坦言,她不可能將這齣公認是易卜生最複雜最難理解的作品改編成一齣兩個小時的舞作,只能揀選其中片段,比如海德維格與祖父在閣樓上照看寵物野鴨,又或海德維格面對父親希爾馬離去時的悲傷等,作意象式斷片式呈現。伊娜願意用「層次」來形容這些片段: 「舞作中所有的層次,都以小女孩海德維格為基礎展開。」所以,伊娜與CCDC舞者合作的這齣舞蹈劇場節目,不再延續原作名稱,而改成了《野鴨.女孩》。

或也暗示了易卜生劇作的女性主義視角。雖然易卜生本人不承認,但《玩偶之家》還是被後人視為第一齣女性主義劇本。「易卜生是女性主義者嗎?當然。」伊娜說,即便易卜生的劇作必然受那個時代人文社會背景的影響(彼時的劇作家與其說反對男權,倒不如說是反對傳統反對既定的規矩),但他的文本經過時代的淘洗淬煉,經過不同文化不同閱歷個體的傳閱,早就超出當年文本的語境,成為經典,歷久彌新。

肢體語言敘事不易

「易卜生的劇作在挪威演得太多了。」伊娜開玩笑道: 「人們好像都不太願意再看到它們了。」中小學生的課本裡是易卜生,話劇舞台上是易卜生,甚至舞蹈這樣本不擅敘事的藝術門類,也紛紛以易卜生的作品為藍本,做起改編經典的工作來。

「這不是一項容易的工作。」伊娜說。以肢體語言敘事本就不易,更何況是易卜生。「我們還在試。」雖然首次與CCDC舞者合作,但伊娜覺得編舞跳舞雙方接觸下來並不會覺得陌生。「他們非常專業,學習速度很快,很明白我在講什麼。」伊娜之前合作的,大多是歐美現代舞團,舞者來自世界各地,體態風格各異,不像CCDC的舞者,接受相似體系的訓練,身體條件也差別不大, 「比較整齊」。這種「整齊」,也為編舞省了很多氣力。

與一眾新鮮舞者合作之餘,伊娜還找來老朋友、遠在挪威的托爾普(Kristin Torp)幫忙設計布景及服裝。托爾普曾在挪威卑爾根國家劇場、挪威國家大劇院和摩納哥芭蕾舞團等地演出的作品中擔任舞台設計,今次為伊娜的《野鴨.女孩》設計了一個簡單乾淨的舞台,「除了一棵樹,好像找不到太大件的道具了。」

「甚至連野鴨也看不見?」記者問。「是的,台上沒有野鴨,野鴨在這裡。」伊娜說着,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編者按:城市當代舞蹈團主辦的《野鴨.女孩》,將於本月二十八、二十九兩日在葵青劇院演藝廳演出。查詢可電二七三四九○○九。

本報記者李夢

2013年6月7日 星期五

聞一浩:解放傳統藝術

 原刊香港:《信報》2013年6月7日 C5


 上月舉行的澳門藝術節規模雖然遠比不上香港藝術節,但不乏有趣的節目,如今屆的舞蹈節目中,無獨有偶地兩個來自法國的作品都是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次發表,方向雖南轅北轍,但都在為現代舞提供新的路向,審視舞蹈的本質。今天來看縱然已非新事,但依然饒有意義。

其 一是開幕節目《旱.雨》,法國越南裔編舞愛雅.索拉的作品,她的作品曾兩度於香港藝術節演出,《旱.雨》原創於1995年,此次公演的是2010年由幾個 歐洲著名藝術機構委約復排的版本。以越戰歷史及其影響為題材,索拉借太陽神與雨神欲獨佔大地,令人間飽受旱災及雨災為禍的故事,隱喻了戰爭對人民的影響。

《旱. 雨》將越南傳統戲曲及歌舞藝術放到現代舞台之上,以現代的編舞手法去處理這傳統的表現形式,索拉致力保留傳統藝術的本質。演出的舞台上,除了開始時那幾塊 懸吊着的越南山水地形畫幅外,沒有任何的布景,前台側左右兩邊分別坐了樂師,用的是敲擊及弦樂器,音樂的素材來自越南北部的傳統嘲劇,聽起來有點中國山歌 的味道,兩位演唱者分別「飾演」無名氏、太陽神與雨神,不在台上對唱時,則回到台側兩邊當演奏樂師。

控訴戰爭禍害

由 越南著名當代詩人 Nguyen Duy撰寫的歌詞,描述了整個故事,亦與演出段落相應。但索拉舞蹈的編排,卻是比較抽象、片段式,有些時候是模擬了現實,如戰爭時的情況,有些時候則是情 感的抒發,當表演者口袋中掏出一張張相片,當一張張放大的相片緩緩降下,強烈控訴了戰爭的禍害。

演出主要是一群身穿黑或白衣服的中到老年 的婦女,編舞在場刊中提到,這次表演的婦女與首演的一批不同,她們並未曾提起槍械去打仗,只是在當年越戰時代以歌舞勞軍。沒有接受過西方的舞蹈訓練,年紀 亦已不輕,但對身體的操控仍然甚佳,許多的後彎前俯的動作,而且許多時都要保持不動,她們都應付裕如。與這些婦女成強烈對比的,是一個身穿日常便服的年輕 女子的無端介入,當她在台上時,強烈的時代氣息叫人更能感受到那群婦女的服裝與動作的傳統根源。

現代舞本來就是解放桎梏,拆去框架。《旱.雨》將傳統引進現代,除了能替傳統藝術注入新的活力外,也豐富了現代舞壇的語彙。

動作匪夷所思

另一位編舞夏維.利.羅伊則另闢蹊徑,他不是將更多的元素放進舞蹈作品內,而是將一切舞蹈動作褪去,他這次在澳門的演出《潛藏空間》,便被稱為法國「非舞蹈」運動的經典之一。

他 把舊法院大樓的演場全髹上白色,沒有任何布景,只有一桌一椅和一部卡式錄音機。入場時,身穿灰恤衫的羅伊已坐在場內,一手撐着頭,看着觀眾入場。當他站 起,走向牆邊的錄音機,輕按一下,原以為會響起的音樂卻沒有蹤影,羅伊坐回椅上,雙手平放桌上,然後嘴裏模仿機械人行動時發出的聲音,雙臂則開始機械式、 慢慢地逐個關節起舉起,然後站起來,再以正常步速向前行,然後,向後退。

再回到桌椅前,然後坐下,站起,走到牆邊躺下,再起來……。重 複。羅伊將身體如扭計骰般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動作與形狀,脫去恤衫長褲,長長的黑T恤反起,套在頭上,羅伊再反拱着身,四肢着地,一下了彷彿成了一男一女 的下半身在對舞;脫去所有衣服,以肩膊支撐倒轉的身體,以手代腳,以腳為手般在演區內移動,叫人聯想到洗淨後去了頭的火雞。最後,他穿回衣服,坐在椅上, 再起來,按一下錄音機,跳舞音樂響起──Let's dance ,然後他走向入口,離開了表演場地。

舞蹈本來是身體關節的活動,以之傳情達意,羅伊將此推到極端,當翩娜.包殊關心人為什麼舞動時,他的動作卻不帶絲毫感情,還原成一系列物理動作,在觀眾眼前不斷的蛻變,一會兒是人,一會兒是獸,一會兒是是機械人。

舞蹈發展或許走到另一階段( 多媒體?),但回看這些作品,叫人思索舞蹈的本義,始終離不開身體。

聞一浩

2013年6月5日 星期三

港芭新舞季首演《紅樓夢》

原刊香港:《大公報》2013年6月5日 B19
  




 【本報訊】香港芭蕾舞團(港芭)宣布二○一三至一四年季度舞季精彩內容,其中包括以中國四大名著之一─紅樓夢為靈感的芭蕾舞劇《紅樓夢》。新舞季節目包羅萬有,既包括百看不厭的經典劇目,亦有引發思考的芭蕾新作。

《天鵝湖》揭序幕


面對新舞季節目安排,藝術總監區美蓮表示: 「作為扎根於亞洲的舞團,我們非常高興能夠演出一部以中國經典名著為靈感、由華人編舞家編創的精彩作品。同時,我們繼續為芭蕾經典如《天鵝湖》等歷久常新的舞劇注入新能量。此外,新舞季的作品亦將為港芭才華橫溢的舞蹈員帶來連串新挑戰,讓他們在豐富的藝術表現與演繹範疇上再闖高峰。」

是次新舞季,將由一直被公認為古典芭蕾中最家傳戶曉的劇目《天鵝湖》作揭幕節目,此劇目更邀請了馬林斯基芭蕾舞團的金基珉作客席舞者,將於八月三十一日至九月一日上映的《天鵝湖》主題一直未變,純潔的奧德蒂(白天鵝之后)和邪惡的奧狄莉(黑天鵝)兩個核心角色擁有着兩極的性格和特質,但外貌又相似得連王子也誤認了奧狄莉是曾經與他山盟海誓的奧德蒂。

十月港芭將呈獻由德國多特蒙德芭蕾舞團藝術總監王新鵬編創的《紅樓夢》國際首演。這套舞劇由香港小交響樂團現場演奏,以情感強烈的芭蕾舞蹈訴說林黛玉與賈寶玉的情感糾葛,同時思索中國歷史上數百載的變化。這次王新鵬創作《紅樓夢》舞劇,配樂出自奧斯卡得獎作曲家米高.尼曼的手筆,設計布景的是弗蘭克.費爾曼,服裝則由韓春啟負責。

古典芭蕾冇有怕

編舞家泰蘭斯.科勒重新編舞的《胡桃夾子》將於聖誕季上演,香港小交響樂團將現場演奏柴可夫斯基的經典樂章,帶領觀眾感受聖誕夜的奇妙之旅。

合家歡節目《古典芭蕾冇有怕》希望小朋友們從小學習欣賞芭蕾舞。香港芭蕾舞團將以經典芭蕾舞劇之最─《天鵝湖》作為節目的主題。是次演出由舞團眾舞蹈員主演,以故事、舞蹈配合互動元素介紹芭蕾舞藝術。

二○一四年五月,香港芭蕾舞團還將送上搜羅多部短篇傑作的《芭蕾精品二零意思》,由不同風格的舞蹈作品相輔相成,讓舞團的舞蹈員盡展所長,發揮過人才藝。演出將由米高.傅金極具古典風格的「白色芭蕾」作品《林中仙子》作序幕,配以現場伴奏的蕭邦浪漫醉人鋼琴作品;緊接着是芭蕾匯演,將邀請世界級芭蕾舞巨星與港芭一眾舞蹈員演出一系列精彩舞蹈。最後,舞團將以著名編舞家、波士頓芭蕾舞團駐團編舞家卓瑪.伊羅編創的全新劇目,為這場芭蕾精品畫上完美的句號。

節目查詢,瀏覽網址:http://hkballet.com/。

2013年6月2日 星期日

劉玉華:漢堡芭蕾舞節 紐邁亞執掌「漢芭」四十載誌慶 天天舞不停

原刊香港:《大公報》2013年6月2日 B9

剛於去年初第三度訪港,隨後巡迴北京、上海演出的漢堡芭蕾舞團(簡稱「漢芭」),六月初舉辦年度大規模公演盛事─第三十九屆漢堡芭蕾舞節(39th Hamburg Ballet Days)。

適逢今年該團藝術總監兼編舞家約翰.紐邁亞(John Neumeier)領導「漢芭」四十周年,為了慶祝這個別具意義的日子,今屆漢堡芭蕾舞節特別邀請了 兩隊客席舞蹈團助陣:巴伐利亞國家芭蕾舞團(Bavarian State Ballet)及蒙地卡羅芭蕾舞團(Les Ballets de Monte-Carlo),於節日期間搬演謝朗. 羅賓斯的《戈爾德堡變奏曲》(Jerome Robbins'"Goldberg Variations")、依里.奇利安的《天神與狗狗》(JiriKyli n's "Gods and Dogs")及邁洛特版本的《羅密歐與茱麗葉》(Jean-Christophe Maillot's "Romeo and Juliet")。

三周內演二十三個劇目今屆芭蕾舞節更延長至三個星期,自六月九日至三十日,合共推出十九場演出,上演二十三齣不同劇目。表演隊伍除漢堡芭蕾舞團和兩個客席 芭蕾舞團外,還包括漢堡國家青年芭蕾舞團(National Youth Ballet)、漢堡芭蕾舞學校及來自世界各地的眾多嘉賓舞蹈家,當中包括深受舞迷愛戴的英國皇家芭蕾舞團首席舞蹈員阿莉娜.科約卡魯 (AlinaCojocaru),她將擔演長篇舞劇《利里庵之再世遊樂場》(Liliom)的女主角。三十九年前由約翰.紐邁亞創辦的漢堡芭蕾舞節,早已 成為每年一度的舞壇盛事。

他說: 「來自世界各地我的很多同事覺得我籌辦如斯大型的舞蹈節,完全是瘋狂的行為。當今之世,環顧國際舞壇根本很難找到另一個舞團,像『漢芭』那樣,每年堅持舉 辦類似的大規模聯演、匯演;尤其是刻意安排在舞季結束前連續數星期作密集式的演出。漢堡芭蕾舞節的節目編排,可謂前無古人。」

二○一三是個特別的年度。紐邁亞表示: 「為了隆重其事,今屆舞蹈節搬演的劇目更豐富多樣化,期望令到訪漢堡的觀眾能一次過飽覽各種風格、題材迥異的節目。」

能做到每天上演紐邁亞於不同時期創作的長篇和短篇劇目,正是漢堡芭蕾舞節的最大特色。

薈萃紐邁亞多年力作

作為當代備受推崇的編舞家之一,紐邁亞數十年來創造力持續旺盛,每年均推出新作,又經常重排修訂舊作品; 「漢芭」保留的劇目數目與日俱增,首本劇目更是多不勝數。他親手策劃年度芭蕾舞節,既可藉此檢視歷年「漢芭」演進的各個階段,展示全體舞蹈員的實力,標示 舞團鮮明的演出風格,更讓舞迷較有系統地認識其多個層面、各類題材的獨到創作手法。今回選演的紐邁亞舞作,包羅了他一九七○年代至二○一一年編排的多齣經 典劇目及獲獎作品。

《羅密歐與茱麗葉》(一九七一年首演)乃紐邁亞第一部在漢堡公演的長篇舞劇。同為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編創的劇目還包括《馬勒第三交響曲》、《天鵝湖幻影》(Illusions-likeSwan Lake)、《仲夏夜之夢》、《茶花女》等。

演出長達四小時之久的《聖馬太受難曲》(Saint MatthewPassion,一九八○年首演),採用巴赫的同名樂曲作配樂,是紐邁亞編創的大型代表性劇目,安排在漢堡的聖米高教堂內公演兩場,凸顯此劇濃厚的宗教性、靈性色彩。

舞蹈節的揭幕節目《莎士比亞組舞─人生如舞台》(Shakespeare Dances - All the world's a stage),獻演三齣靈感來自莎士比亞經典名劇的短篇舞作:《皆大歡喜》(As youlike it,一九八五年首演)、《王子復仇記》(一九九七年首演)及《第十二夜》(一九九六年首演)。這次搬演的將是紐邁亞新近修訂版本。

《魂斷威尼斯》(Death in Venice)、《編舞家私人札記》(Préludes CV)及《小美人魚》(The Little Mermaid)則是紐邁亞二○○三年至○五年間編排的劇目。《編舞家私人札記》選用了二十四首由Lera Auerbach撰寫的小提琴與鋼琴序曲作為舞蹈的配樂,展示了編舞家跟當代作曲家合作的成果。

上演有關尼金斯基作品

二十世紀初俄羅斯芭蕾舞團的台柱明星兼編舞家尼金斯基傳奇的一生,啟發了紐邁亞的創作手法及藝術理念。與尼金斯基相關的許多部劇目展現了紐邁亞創作生涯其 中的一個重要里程。六月十六日一天內接連安排日場公演長篇劇目《尼金斯基》(Nijinsky,二○○○年首演),夜場則上演《尼金斯基──後話》 (Nijinsky-Epilogue)。晚上的演出由兩個短篇組成:《夢會愛晚亭》(Le Pavillon d' Armide,二○○九年首演)及《春之祭》(Le Sacre,一九七二年首演)。

以馬勒生平事跡為題材的《煉獄》(Purgatorio)和改編自匈牙利劇作家Ferenc Moln r同名劇作的《利里庵之再世遊樂場》(Liliom)均為紐邁亞二○一一年排演的長篇劇目。

《煉獄》刻劃馬勒愛恨矛盾

眾所周知,紐邁亞對馬勒的音樂傾慕之情早已達到如痴如迷的程度。《煉獄》選用馬勒多首聯篇藝術歌曲和其第十交響曲作舞劇配樂,刻畫作曲家與妻子艾瑪、妻子的情郎三人複雜糾纏的愛恨矛盾關係、處境。

「漢芭」首席男舞蹈員卡斯騰.容(Carsten Jung)跟阿莉娜.科約卡魯因演出《利里庵之再世遊樂場》中男女主角,表現出眾,去年五月獲莫斯科貝諾瓦芭蕾舞大獎評審委員會頒發年度最佳男、女舞蹈員 榮譽。再者,給此劇撰寫原創配樂的Michel Legrand則獲頒最佳作曲獎。六月二十五日,上述兩位得獎的男女舞蹈家將再度攜手演出這部紐邁亞專為他倆度身編排的舞劇。

此外,漢堡芭蕾舞學校學生將演出《少年魔號》、《士兵之歌》;漢堡國家青年芭蕾舞團選演由八位來自不同國家編舞家聯手排演的《簡單賀禮》(Simple Gifts)片斷及紐邁亞特意為該團構思的新舞。

六月三十日閉幕的「第三十九屆尼金斯基大匯演」晚會,推出十六個不同保留劇目的選段折子舞,由「漢芭」、漢堡青年芭蕾舞團、漢堡芭蕾舞學校畢業班學生,加上來自各國的客席嘉賓舞蹈員同台聯演。

(有關節目詳盡資料及演員名單,可瀏覽「漢芭」網頁:www.hamburgballett.de/e/kalender.htm)

劉玉華

2013年5月31日 星期五

箬笠:寫意與寫實的辯證

原刊香港:《信報》2013年5月31日 C9
Photo Credit: Yvonne Chan
最近關於蕭紅的演出相當頻密,一方面因為她誕辰一百周年(2011年)和逝世七十周年(2012年)相繼到來,另一方面或許因為蕭紅——相比張愛玲和冰心等同樣成名於民國時期的女作家——得到的關注實在少了些。

之前的冷清,更襯出如今的熱鬧。先是內地導演霍建起的同名電影,然後是香港藝術節委約創作的室內歌劇,再到上周末(5月24至26日)在兆基創意書院演出的多媒體舞蹈劇場《生死蕭紅》,短短半年裏,筆者有幸欣賞到三齣相同內容但不同風格的作品。其實說內容相同並不恰切:與電影和歌劇圍繞女作家生平展開敍事不同,《生死蕭紅》拋開慣常敍事的線性模式,以舞蹈、音樂拼貼影像的方式,在舞台上建構起一個孤寂女子的形象,寫意重過寫實。

不想「對號入座」

這種不命名的不就事論事的做法,或也延展了舞蹈劇場的表意空間,令到《生死蕭紅》不僅僅止於傳記式編年式陳述,而多了一眾編創者對個體普遍遭遇的追問和關注。由始至終,偌大舞台上只有梅卓燕一人(口琴演奏家陳錦樂和鋼琴家羅乃新一直在台側),舞動、靜止、等待、離開。導演盧偉力有意撇開蕭紅與蕭軍和端木蕻良的兩段情事不談,似不想「對號入座」,不想將一齣立意闡釋生之憂鬱孤寂的「半抽象」作品拖入揣測和流言的窠臼中——雖然蕭紅本人稱得上是中國當代文學史上被非議最多的女作家。

音樂和道具也配合了舞蹈語彙的寫意情境:愛沙尼亞當代作曲家柏特(Arvo Part)的旋律寧靜憂傷,卻有足夠震懾人心的力量;象徵童年和親情的口琴聲(蕭紅在作品中多次提及弟弟小時候喜歡吹奏口琴)也是一處亮點。漆黑空間裏,被紅布與白布交替纏繞的女子是唯一光亮的存在:紅象徵熱血、生命和對未來對彼處的憧憬,白意味着清冷、寂寞和顛沛流離的孤獨。由開篇處的紅過渡到末尾的白,一紅一白貫穿首尾,暗合作品名稱中的「生死」二字。

梅卓燕並不試圖在這齣七十分鐘的舞蹈中講一講《生死場》或《呼蘭河傳》中龐大厚重的指涉鄉土的故事,而只是從蕭紅的散文如《永久的憧憬和追求》中揪取片段,將文字蘊藉的孤獨、落寞和自憐自嘲種種情緒以肢體語彙的形式呈現。舞者手指常做出神經質撥動的樣子,似在暗示作家本人面對慘迫生活時的恐懼無助;舞者時常揚起頭並高舉雙手,像在期待和爭取些什麼,似也暗示了蕭紅一生汲汲於認同而不得的掙扎。動作雖簡,卻也符合舞蹈寫意抒情的特質——實打實地羅列和陳述並不見得比回眸一眼的眷戀更直入人心。

平衡寫實與寫意

這樣的「寫意」有好處(空間感強,予觀者自在想像空間)也有壓力,因為稍稍不慎便會顯得散漫,什麼都說到又好像什麼都沒說盡的樣子。通常,畫家怕寫實顯得呆板,又覺得單純寫意太抽象,便兩相結合,既見得出工筆臨摹的技巧,又能及時跳脫出來,玩一回借景抒情觀物詠懷的遊戲。只是,遊戲總有規則,千萬別走得遠了,有時用情泛濫和呆板陳述一樣不討好。硬邦邦講故事似乎了無生趣,但若執着於抒情,沒有事實作底作襯,又或顯得輕飄不夠厚重了。

一眾編創者不會不明白箇中微妙,這從他們選用的道具——散落一地的書和半張雙人床——那裏,便可窺見一斑。用書指涉蕭紅身份,用半張雙人床寓意愛情的可望不可及,都是好意象,但似乎這樣的寓意,放在其他女作家如張愛玲甚至瑪格麗特.杜拉斯那裏,都說得通。哪位女作家的人生是一帆風順?總有各式各樣的不幸找上門,逼得她們拿起筆來求解脫求慰藉。既然作品名中明白寫有「蕭紅」二字,似乎多些專屬蕭紅的意象(比如長養她生命的白山黑土,又如青島和香港的海等等)會更切題些。導演似乎想用影像文字摻些實在的、有關蕭紅生平的內容進來,以平衡寫實與寫意,但多媒體影像的力道太淺,且舞蹈和影像沒有很好地呼應,各說各話,終歸顯得有些「隔」。

如何平衡寫實和寫意兩種手法,是當下多媒體舞蹈劇場有待思考和發掘的面向。或許,《生死蕭紅》只是一個開場。

箬笠